寻找齐鲁商业符号(3)

　　作为近代山东民族资本最大的奇迹，苗氏家族始终站在风口浪尖。

　　梳理苗氏家族庞杂的支脉，“大苗”、“小苗”两个分支令人费解。其实所谓“大苗”，是苗杏村和苗兰亭叔侄；“小苗”则是苗星垣和苗海南兄弟，皆来自于桓台索镇。

　　一个家族的商业传承，汇聚了各色人等的力量源泉，和当年的荣氏家族类似，苗氏家族创造了他们的辉煌，同时，他们也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他们安静避风的港湾。

　　可是，他们失败了。

苗氏家族的资本背负

□本刊记者　吴永强　张霞

大苗：筚路蓝缕发迹史

　　１８９９年，苗世厚、苗世远兄弟在济南泺口开设恭聚和粮栈，开始了苗氏家族追寻“济南神话”的征程。没有人知道他们将会创造怎样的奇迹，但是这座城市注定了要在接下来的大半个世纪里见证这个家族的光荣与梦想。

　　苗家世居桓台索镇，务农为生。１８９４年，苗家和镇上富户荣家合伙开了一家油坊，４年后分红利白银１０００两。

　　这时，索镇流传着“要发大财还得去济南”的说法，于是苗家开始向济南进军。在济南泺口开设恭聚和粮栈之后，由于生意兴隆，苗家又与人合资兴建了一家粮栈，苗家所获分红５０００两成为苗家的原始资本。１９１０年，苗家拥有了独资经营的第一个企业——公聚和粮栈，苗杏村任经理。

　　１９１２年，济南的交易中心已从泺口转到商埠。苗杏村抓住这一时机，在经一纬四路修建起３０余间门面，创立恒聚成粮栈经营代客买卖业务。敏锐地把握商机先行一步，使苗杏村在两年之中获得近５０倍的利润。

　　苗杏村先是遍告业内，到恒聚成存面袋不仅分文不收还将妥善保管。许多实力弱小的粮栈便把苗杏村这儿当成了自己的仓库。大客户广帮客商到济南，苗杏村领着他们到仓库一转，没有多言，如山的麻袋堆很快就促成了买卖。

　　“大苗”后来元气大伤。加之家丁不旺，又忽视了对子女的现代教育，“大苗”家道式微。不过，“大苗”的经营中的重诚信、交朋友之道，皆为“小苗”日后所用。

小苗：后来居上的第二代传承

　　１９１０年，苗杏村创办公聚和粮栈，逐渐走向事业辉煌的时候，“小苗”中的苗星垣初来济南。这一年，他１５岁，在粮站当学徒工。

　　苗星垣吃尽苦头，清早起床埋头苦干，晚上给老板端茶捶背倒洗脚水，夜里终于有休憩的时间了，他还要自学珠算，自此养成一辈子一天只睡４个小时的习惯。两年后，苗星垣到历城粮站做事，已练就一把准绝活，不管是粮食还是棉花，只要伸手一抓，就能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

　　１９１９年，苗星垣有了自己的第一份产业——联合同乡王冠东、张仲磐创办了他的同聚长粮站。苗星垣效仿恒聚成的做法，垄断了东北、天津的大豆玉米生意，两三年内获利万元，自建了营业大楼。自此始，“小苗”开始在济南工商界崛起。

　　１９２１年，“小苗”和“大苗”首次合作，建起了成丰面粉厂。日产面粉２０００包，当年结算即获得纯利７．５万元。苗氏集团深知小规模的企业在竞争危机中难以立足，于是将利润的大部分转作投资，扩大再生产。苗星垣精于经营的才智和长于社交的能力使该厂迅速发展，到１９２９年已成为济南产量最高的面粉厂。

　　１９２９年至１９３３年，日本对中国进行了大规模的经济掠夺。在产棉区山东，仅纺织业，日本工厂便占据了大半的生产和原材料市场。

　　此时，苗星垣、苗杏村等５０人，以“当斯外侮临头、共维国难、挽回利权”为号召，全力以赴地开始筹办自己的纺织厂。１９３３年，济南第一家较大规模的民族资本私营纺织企业——成通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建成投产，从英国留学归来的苗海南出任公司经理。

　　苗氏家族最重要的代表人物苗海南终于进入人们视野。

　　
苗海南：他是苗星垣一生最大的成就

　　苗海南对工业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年幼的苗海南第一次从老家来到济南时，看到哥哥同聚长粮站内挂的钟表不走了，摘下来鼓捣一番修好了，让人大为称奇。

　　苗星垣对他格外器重和关爱，１９２８年送他进入英国曼彻斯特皇家第六纺织学院学习纺织。

　　事实证明苗星垣的高瞻远瞩，这也奠定了苗氏企业发展的根基。

　　１９３２年春，苗海南回国，并未当即走马上任，而是先到青岛华信纱厂里乔装成工人以取“真经”。返回成通纱厂的苗海南出任经理，兼任总工程师。从这时开始，苗海南崭露头角，地位日渐显赫，成为苗家当之无愧的代表人物。

　　１９３８年日军进占成通，强迫苗海南与其合资。他极力反对，被日军逐出厂外。１９３９年他集资在南京筹建普丰面粉厂。到１９４４年，又被日军强征军用。抗战胜利后，他从日商手中将迭遭破坏的成通纱厂以７０万元法币收回自营。他还办起职工食堂、澡塘；创办职工子弟小学，并亲自担任校长。

　　上世纪４０年代后期，企业经营几近破产。１９４８年５月间，苗海南去了一趟台湾和香港，两地同样满目疮痍，市场萧条，遑论建厂的投资环境！加上对国家故土的眷恋，终使他从香港返回了上海。

　　建国后，苗海南曾任山东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山东省副省长等职。

　　苗海南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家族、国家的发展脉络。他一生都在渴望一个平和的商业环境。

　　１９６６年，“革命闯将”冲进他的卧室，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名画，付之一炬。他躺在病床上心痛欲裂：“不要撕，这是国宝，送博物馆！”屋里古瓷器被砸得支离破碎，屋外焚烧字画的黑灰飞扬，一直烧了两天两夜。他以痛苦、内疚和悲愤的心情，挣扎着用铅笔写下了“对不起党！”几个字。

　　终于坚持不住了，１９６６年１０月３日，６３岁的苗海南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