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齐鲁商业符号(2)

　　有人说电视剧《大染坊》中的宏巨染厂就是东元盛，有人将陈六子与东元盛创办人张启垣视为一人，还有人将张启垣之子张东木视为陈六子生活原型，２００６年，更有人将张东木旧宅冠以“陈六子故居”公开拍卖……

　　张东木的资本传奇是一部中国民族资本成长的断代史，是中国民族资本家创业、承续、漩涡中挣扎的一个样板。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荣毅仁、张謇、陈光甫们的影子，看到了一个民族曾经的难产与阵痛，绝望与重生，以及虚弱的呐喊与长久的彷徨。

张东木的资本断代史

□本刊记者  吴永强

东元盛的资本积累

　　还不到１００年，我们已经无法找到东元盛在济南的地理符号。

    １８９８年２月，距离康有为、梁启超发起的维新变法还有４个月。“旱码头”周村新开办了一家普通的染坊：东元盛。
　　染坊经理张启垣，桓台县城关镇乔家庄人，生于１８７９年。张启垣早在少年时期就弃农从商，先在桓台县城一个钱铺里学做生意，后又到了周村串心店一个染丝线的作坊里当管账先生，不久创办东元盛。

　　胶济和津浦铁路通车后，济南成为交通枢纽，商业日趋繁盛。周村许多行、庄，纷纷迁往济南，一时各帮客商云集济南。１９１６年，周村发生兵乱，张家举家迁到济南制锦市一带。

　　举家迁济的前两年，也就是１９１４年，张启垣的小儿子张东木出生。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从欧洲进口的货物减少，尤其是颜料，因为是德国货，价格猛涨。张启垣注意到济南的老百姓常穿一种叫“莱芜染”的深蓝布，但济南染坊没有“莱芜染”，该布用土靛染，一般染坊不好掌握，而且不受进口染料价格影响。张启垣作出决定：“增染‘莱芜染’。”结果销路很好。

　　在经营上，东元盛讲究质量上要绝对过硬，当时手工织布是六尺一幅，东元盛在有接头的地方要多算出一尺来，叫“有接必长”，要让零售商也得实惠。

　　１９２９年夏，张启垣从天津久兴铁工厂购来三轴轧光机一部、喷雾机一部、立式小锅炉一台。这是东元盛使用机器的开始。

　　这时候“少东家”张东木２０岁，正在北平汇文学校读书。

　　从手工操作到机器大生产，张启垣完成了从手工业者到资本家的外在转变。等他退出舞台后，留给张东木的，已经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企业了。

在悲恐惊悸中重生

　　张东木身体健壮，酷爱体育，在汇文学校读书期间，曾多次参加华北运动会，并两次夺冠。１９３６年，他考上了北平辅仁大学，学习化学。七七事变后，平津师生纷纷南下，张东木途经济南想去大后方深造，但父亲把他留在厂里。

　　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传统的经营理念的同时，张东木走向了父亲的另一面。

　　因为自幼就在染坊长大，加上受过高等教育，张东木比较得心应手。当时上海请来的技术人员都回去了，张东木就到车间和工人一起试验，经过几个月的测试，改进了流程和工艺，重新制定了前后工序和操作方法。

　　如果说机器生产是在张启垣的带领下实现的，不如说这是父子交替的一个媒介。

　　因为日军侵略，当时很多原料缺货而且价格昂贵。没有氧化剂，张东木就自己造了台氧化机，不但加速了氧化过程，还降低了投入。

　　第一代企业家退出历史舞台，故事继续展开。而在全国范围内，这时期的荣氏家族同样面临困境。１９３８年，流亡香港的荣宗敬病逝，其后不久，以荣毅仁为代表的荣氏第二代登上历史舞台。

　　以张东木为代表的张氏第二代同样扛起了先辈的大旗，在悲恐惊悸中重生。

不变随缘，随缘不变？

　　张东木记起了１９２９年，世界经济危机的到来丝毫没有影响父亲疯狂扩张的步伐，但正是这次经济危机给东元盛带来了几乎灭顶之灾。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１９３７年１０月，日军炮击济南，东元盛也落下了不少炮弹。人心惶惶。不久，济南沦陷，企业生产基本上停顿。

　　日本投降后，张东木决定在青岛、上海、成都等地设立办事处，由两个哥哥常驻青岛和上海。１９４８年夏天，国民党军队以修筑军事要塞为名要拆除工厂，张东木向他们行贿才了事。张东木每日应酬国民党军政人员，筹措借款成了企业的主要活动。

　　种种压力让企业难以负担，工厂最终被迫停产了。

　　章士钊送给银行家陈光甫一副对联：“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生逢乱世，“随缘善变”，只是生存的需要。从张启垣到张东木，从当年的周村兵乱，到日寇侵华，再到工厂停产，张东木头顶的阴云越来越重，怎么样才能真正随缘呢？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悖论，困扰着早年的企业家们，也困扰着后来者。

　　１９５０年１１月，张东木当选为济南市副市长，一干就是８年。１９５４年，东元盛成为公私合营企业，后来更名为“济南第二印染厂”。

　　济南制锦市小区锦缠街４７号，群楼簇拥的张东木老宅早已易主。距此不远的另一座宅院里，住着张东木的侄媳妇。邻居们告诉记者：“张东木曾经是大官。”人们津津乐道的，却是他在仕途上的成就。

　　如今的东元盛早已灰飞烟灭，原址已经成为济南市区高架桥的一部分。当年修建高架桥的时候，民工们在地下两米挖出的暗青色泥土，说明这里曾是山东最老最大的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