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庄的枯萎与再生(4)
难道这就是号称鲁D的枣庄吗?
“枣庄就像断奶的孩子,没人管。”出租车司机王师傅说。
1996年下岗后,王师傅开始开出租车。这些年,王师傅亲身经历了这座城市的资源枯竭、下岗分流、建设新城。当记者向他提起枣庄被确定为资源枯竭型城市时,他说:“不是很感兴趣,要看对老百姓有没有具体的好处。”
“为什么枣庄的车牌号是‘鲁D’?因为当年枣庄在山东排行这个。”李师傅伸出四个手指。王师傅提到临沂,“人家赶上去了,我们垫底了。”
王师傅向记者提到了两件事:“前年火车大提速后的枣庄站,没有得到站点停靠的资格;去年北京奥运会的圣火从临沂绕过枣庄去了曲阜,这让人有点儿不是个滋味,难道这就是号称鲁D的枣庄吗?”
高青山1998年之前在枣庄市水泥厂做维修车工,因为妻子卧病在床,经常抽时间在家照顾妻子。单位通知他如果再继续旷工就被开除,衡量再三,高青山选择了调到离家近的枣庄市汽车运输总公司。
可是从调过去的第一天开始,高青山就没有被分配工作。“十几年了,我去找过他们很多次了,就是没有结果,下岗还有低保,我算怎么回事?”
如今,高青山在汽车站旁边帮弟弟卖饮料、杂志,一个月收入不到300元。2007年,从枣庄学院毕业的女儿只身去了四川,“今年要结婚了,要她留在枣庄,她就是不肯,宁愿跑那么远。”
与高青山的女儿类似,在济南上大学的徐源毕业后也没有回枣庄,而是在济南一家销售公司工作。“父亲不想让我回去,说出去了就别回来。他当了几十年矿工,哥哥初中毕业后也到外地打工。跟我年龄差不多的人几乎没有下井的了。”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煤矿兴隆的时候,枣庄有很多产业,橡胶厂、针织厂、陶瓷一厂一直到陶瓷四厂,还有两个棉纺厂。那时候流行一个笑话,有枣庄人到上海去旅游,很高兴地买一件上海的毛巾回来,竟然发现这件毛巾产地是枣庄。
棉纺厂的姑娘很走俏,“市区的小伙子如果能找上一棉、二棉的姑娘,就像现在下岗职工找上公务员。”王师傅笑着说。
可是后来随着大批国企破产,很多人开始下岗。“那时候也正值煤炭价格走俏,针织、陶瓷等产业得不到重视。临沂学习我们搞陶瓷,后来人家发展得非常好了,我们的陶瓷却破产了。”王师傅说。
“俺不是枣庄的”
从老城区光明西路往西,不一会道路豁然开阔,就到了光明大道。有人曾实地测量过这条路,整条路共有12车道,最宽处102米,长度为19.5公里。有媒体由此将此路称为“中国最长最宽的市区马路”、“中国市区第一道”。
在光明大道路北,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在中间,人大政协办公楼与军分区办公大楼分列左右,其他各市直单位立于旁侧。大楼与光明大道之间是政府广场,站在广场上极目远眺,整个新城除了政府大楼之外,其他设施很少。
王师傅给记者算一笔账:“很多人住在老城,却要到新城上班,如果开车去的话一个月比平常要多花一千多块钱的油。”
建设新城区,这似乎是每一个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必经之路。可在一些枣庄人看来,新城基本上只是一座“工作城”,学校、商业等基础设施还不完善,真正定居的人不多。
枣庄学院旅游与资源环境系刘玉宝教授从2003年开始对枣庄城市搬迁和资源转型进行研究,在他看来,“枣庄建设新城,主要考虑的是交通,新城靠近京沪、京福高速公路,京沪铁路,但是如果沿着光明路往西,在市中区经济开发区建设新城,而不是离老城区几十里地,这样一些矛盾就能解决了。”
而老城区逐渐成为一种符号。城北大庙村,一条南北向的水泥路通向香港街,路旁围着一堆堆晒太阳的老人,街道东面是一排破旧的楼房,西面是平房,楼房和平房里住的大都是矿工。
72岁的高大爷1988年退休,因为不是双职工,他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9年前他在大庙村租了三间房子,和老伴住在里面,一个月租金110块钱。离他几百米的地方,是一座高近百米的煤矸山。
大庙的煤矸山已经堆了几十年,几乎成为一处风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时候,煤矸石还是黑色的。高大爷经常看见煤矸山上冒出一股烟,“那是自燃,产生大量二氧化硫,对人伤害很大,几十年下来,整个煤矸山就变成红色的了。”
环境污染、土地塌陷成了这座城市面临的最严重的环境问题。有些煤矸山四周遍布着居民房,大气污染以一种隐性的方式侵入人们的生活。
提到产业结构调整,刘玉宝说:“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枣庄煤炭的黄金时期,没有抓住机会发展替代产业。枣庄现在正在着力发展的煤化工等行业受到土地制约、水资源制约、市场限制也是困难很大。”发展文化旅游也成为枣庄的重要产业,“我们建设江北水乡,可是济宁和聊城已经远远走在前面,能不能吸引人来参观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今,枣庄市执行城市低保标准全省最低,低保人数达到6.19万人,占全省的10%以上,而枣庄的人口还不足全省的4%。
生态环境恶化,民生问题压力大,再加上结构调整遇到的各种问题,站在十字路口的枣庄举步维艰,而一项统计资料显示,建国至今,枣庄无偿奉献给国家原煤4亿吨、电力2000多亿度、化肥600多万吨、建材物资2000万吨。在执行价格双轨方面,给国家贡献就达64亿元,是同期财政收入的1.53倍。
在很多人眼里,枣庄的地位甚至不如滕州。
枣庄和滕州的矛盾也因为枣庄的逐步陷入困境而突显出来。有人曾经到枣庄老城区粗数了一下,9层以上的楼房21座,而滕州是75座。这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说明两个城市之间的差距,但是在某些方面,作为县级市的滕州似乎走在了枣庄前面。
一个故事在当地流传:火车上,一个枣庄男孩子因为向另一个滕州女孩攀老乡,而遭到对方奚落:“俺不是枣庄的。”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