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月饼

　　诗人艾青饱含深情地写道：“我的思念是圆的，八月中秋的月亮也是最亮最圆的，无论山多高，海多宽，天涯海角都能看见它。”中秋节无疑是最浪漫、最具东方特色的节日。

    如今，中秋节等传统节日尽管从法定上逐步恢复了其应有的地位，然而早已被商业化、西方化浸染的国人谁还会流连于月中嫦娥、桂下玉兔这些老掉牙的传说？正如艺术家鲍传江所言：我们发现了古人的账号，但却找不到密码。

 

    亲友间馈赠月饼是中秋佳节的习俗，以表达“饼之圆兆人之团圆”的祝福。曾几何时，我们期待它、珍惜它，以最神圣的礼节赠给最亲近的人。然而，如今的月饼馈赠却有些变味，从注重情感“异化”为注重形式，礼品功能被不断放大，甚至成为送礼的“道具”，中秋节成了送月饼的时间符号。

    回归传统的诉求，遭遇现代社会功利色彩的冲击，夹杂着浓厚的消费主义气息，令这个中秋节显得五味杂陈。正慢慢丧失其文化内涵和魅力的中秋节，越来越商业化的月饼，我们不禁要问：已经“疯狂”的月饼，还是月饼么？

天价月饼和天价烟没有区别，都是潜规则的衍生物

     “怎么说呢，买东西的时候送人吧，肯定要考虑它的外包装，这是一个外在的东西。让人看着觉得这个东西是个东西，自己家里用就无所谓了，最主要是东西好就行了。”９月２０日晚，在商场选购月饼的济南市民朱女士对记者说。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对于近年来市场上在礼品包装上出现的奢侈现象，大多数市民不能认同：

　　“有些是在体积上大大超过，有些是在价值上大大超过。用很好的木头，很好的一些材料，精雕细刻，既耗费了资源，也耗费了很多的人力。”“搞那么豪华一点意义没有，老百姓挣钱很困难，那个犯不上。所以很多商品最好包装实用。”

　　《限制商品过度包装要求——食品和化妆品》等一系列政策法规的陆续出台实施，已经给“天价”系列以打击。但是，让“天价”销声匿迹远非一朝一夕之功，除了包装，商家在噱头和“附加值”上做足了功夫。今年，天价月饼在市面上虽难觅踪影，但在网上销售却仍然随处可见。在淘宝网、拍拍网等一些网站上，“１０００元以上的高价月饼仍然有近３００款，一些月饼捆绑红酒、橄榄油、茶叶等后价格甚至高达８０００多元。”记者在淘宝网上看到，一款标价１９９９元的月饼包括：中秋月饼礼盒、热卖铂金组合、鲜花月饼、钓鱼台指定茶、港式月饼。

　　最近，南宁２０１０中秋月饼现场品购会上的“月饼王”直径１．８米、重１０００公斤，由南宁市一家大酒店的６名厨师历经３０天纯手工打造的。工程不可谓不浩大，但是，“只能隔着玻璃看看”的“傻大个”究竟算哪门子创意？

　　“这是对于传统节日正确观念的一种异化，严格地说也是对月饼的一种异化。一个月饼假定说过去是为了纪念的话，那么现在纪念的含义已经全然不在了，全是利益，物质的追求，而这种东西和我们过去的那种节日本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中国民俗学会会长刘魁立表示。“很大程度上，月饼不止是一种食品消费，更是一种文化消费，而现在各种花样翻新的月饼和借月饼搭车的高价礼品，让人感受不到传统文化的气息，最终就可能葬送了月饼原本的意义。”“本质上，天价月饼和天价烟没有区别，都是潜规则的衍生物。”

　　
中秋节？月饼节？送礼节？

　　“我虽不幸身处染缸，却看清了染的过程。”许多人对月饼异化已是心知肚明。

　　９月１７日，北京拥堵路段多达１４０条，打破历史纪录。不少人抱怨，“这都是送月饼的车辆惹的祸”，满大街都是月饼在送来送去，因为它的“旅行”，给城市交通添了堵。中秋节“公关行动日”，请吃请喝，敬送礼物，“维护”感情和关系。传统的中秋正在演绎成为集中的“送礼节”。中秋送礼“名正言顺，人之常情”。

　　“每天一上班，装好月饼就出门，最累的一天我从上午９点一直‘送’到晚上９点半，刨去中午吃快餐歇息的１５分钟，差不多有１２个小时都是在路上。”济南一商贸公司的钟先生告诉记者，那天他共送了１６个“点”，送出４０多盒月饼。在某外企宣传部上班的李小姐也有自家送礼的绝招。因为需要送礼的对象太多，她们部门的５个成员，每人按区域、单位划分了“责任田”，分别负责给不同的客户送月饼券，前后花了一个多星期。

　　每个企业都有一大堆月饼，要想尽办法去处理，最好的方法就是送礼。收月饼的人收到面露苦色，想着又该转送给谁呢？某公司公关经理老王提前从中秋节中感到了疲惫，“安排送礼、忙于收礼、参与堵车、忙着花钱……”可谓：吃月饼的不用买，买月饼的不吃。

　　有趣的是，在调查中，一些消费者对月饼价值的异化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送大礼才能办大事。过度包装的豪华礼品虽然有别于一般商品，但仍是一种市场行为。对于这种特殊礼品，工商不好查，因为它不涉及不正当竞争；质检、卫监不好查，因为它质量没问题；消协管不着，因为它不侵害消费者权益；纪检部门也难管，因为送礼是人之常情，送者收者都‘坦然’。”一位月饼销售业内人士说。

　　某种程度上说，月饼只是中秋礼品的一个代表，中秋公关送礼、商务送礼之风，推助了礼品市场价格年年攀升，刺激了各种购物卡、礼品卡节节创新，“不怕贵，越贵越有人买。”阳澄湖大闸蟹，近年成为很多地方流行的“中秋佳品”，大街小巷到处可见“阳澄湖”提蟹店铺，最高价格的礼盒３０００多元。有的单位还从产地“空运”。阳澄湖大闸蟹从上海热到京城，再蔓延各地，成了中秋公关场上的奢侈礼品和享受尊品。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严三九认为，“商家的推波助澜，一定程度上推动并助长了高价礼品成风的社会现象，而商家之所以能够持续获利，是因为他们看到高价礼品在市场上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这几乎是个恶性循环。要破解这一恶性循环，在‘瘦身令’之外，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隐秘的“月饼流通链”

　　中国食品工业协会专家委员会专家汪国钧表示，中国人是尚礼之族，中秋佳节礼尚往来本无可厚非，但若“人情负担”压倒了节日本义，就有些“喧宾夺主”。现在的月饼某种程度上不再是寄寓节日情思的传统食品，而成了节日送礼的工具。价钱很高、味道不好的酒店月饼大行其道，实际上又很少有人吃。真正受老百姓欢迎的，还是那些有特色、口味好的平民月饼。

　　月饼最早见诸史籍，是明田汝成的《西湖游览志余》：“八月十五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当月饼“异化”成为人情，随之而来的，便是围绕着月饼产生的灰色“流通链”。“黄牛”，便是其中关键的角色之一。

　　在某些地方的一些繁华地段，一到节庆时间，“黄牛”们就特别活跃，各色月饼票成为他们追逐牟利的工具。当有人表示有月饼票想折价出售时，就有两三个“黄牛”围上来议价。“星级宾馆的月饼票折扣都比较低，哈根达斯的冰激凌月饼六五折，如果是一些普通的酒店、取货点又比较远的，那一张月饼票顶多给你十五二十元的。”一位中年妇女说。

　　记者从网上搜到一回收月饼票的“黄牛”电话，拨打过去，“黄牛”说：“价格我也说不准，越是临近中秋，月饼票跌价越快，一天一个价。”

　　“黄牛”往往能拿到比普通团购更优惠的折扣。“购买者一般都先去月饼生产企业或酒店问价，然后再来找我们，团购一般打８折了不起了，我们这里折扣更低更便宜。”“那中秋节眼看就到了，你们要是票子压在手里岂不是要亏本？”面对记者疑问，中年男子透露，他们上面还有“上家”，跟厂商关系很铁。不仅可以拿到低价票，节后积压的月饼票也可退回厂家，没有风险。“现在大家买月饼主要是为了送人，所以厂家卖１００万份月饼票，并不会足量生产，一般可能也就生产个８０万份到９０万份。所以月饼票回流，对厂家来说也解决了备货等问题，甚至借助‘中间环节’，还可以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