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一个80后的“婆媳剧”

　　近日，电视剧《大男当婚》连续多日保持收视率全国第一，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编剧李潇是一位80后济南女孩。

　　除了《大男当婚》(徐铮主演)、《大女当嫁》(小宋佳主演)，李潇创作的《麻辣婆媳》(李少红导演)、《当婆婆遇上妈》等婆媳剧也收获了一片好评，甚至有网友称她是80后“婆媳剧专业户”。11月6日，李潇接受本刊记者采访，讲述她的编剧生涯，以及当代职业编剧的生存现状。

　　“编剧好似屎壳郎，粪笔求屎终日忙”

　　几年前，李潇编剧的《大女当嫁》播出后效果不错，就想到设计一个男青年，延续《大女当嫁》的模式。“《大男当婚》是《大女当嫁》的姊妹篇，在大城市，30多岁的年轻人很多处于未婚状态，他们的婚姻逐渐被关注。”

　　《大男当婚》中，徐峥饰演的主人公曹小强是典型的“剩男”，有房有车，标准“经济适用男”。“我与曹小强、姜大雁的年龄相仿，29岁才结婚，也曾有过与他们类似的心理窘境，并深刻体会到了晚婚的压力。”

　　大团圆结局是中国电视观众的普遍观赏习惯，《大男当婚》却设置了一个开放式结局，曹小强并没有与剧中任何一个女主角走到一起，但在结局，却有一个女人喊了他的名字。李潇解释说，这个声音不是来自剧中的任何一个女主角。“应是一个叫‘希望’的女孩，是未来一个跟曹小强非常贴合的女孩叫的，而不是剧中已经出现过的任何一个女孩。”

　　“有观众追问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其实是他们太懒惰了，不愿意自己思考，也不能接受这种稍微前进一小步的开放式结局。”李潇说。

　　从事专业编剧8年多，在李潇看来，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困难，有时候写了20多集，发现不对劲，又推倒重来。“这和别的工作一样，你会经常遇到同事的刁难、领导的批评，还有业务方面的各种困难。”纠结时，感觉电脑前的椅子就是老虎凳。

　　她在微博中调侃：“编剧好似屎壳郎，粪笔求屎终日忙。莫笑我等无地位，我不滚球你无粮!”

　　李潇印象最深的是第一部戏《搭错车》，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第一次写正规的电视剧本。幸运的是，跟她合作的是导演高希希和演员李雪健。“起点高，一开始就跟非常专业的团队在一起学习了两三个月。”李潇回忆道。

　　“跟着剧组一起创作，拍摄日期比较紧迫。一般都是晚上写剧本，经常会写一宿，从吃完晚饭一直写到天亮。”早晨五六点，剧组的人起床去拍摄，导演就来跟李潇要剧本。“就是有人拿着鞭子在你后面催，对意志力的考验相当狠。”

　　没过多久《搭错车》就在各大卫视播放了。“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写的文字转化成了画面和声音，那种成就感没法用语言来描述，就有一种孩子似的感觉，理想终于有一天要实现了。”

　　多年后，回忆过去，李潇觉得对自己影响最大的还是第一部戏：“能跟那样好的班底合作且很快就播了，是一个巨大的信心的奠定，特别幸运。”

　　这仅仅只是开始。“当这部戏播完了，当你翻过这座山的时候，你就发现，后面还有无数高山，你就慢慢翻吧，理想其实是没有尽头的。再有什么作品播出，就很平和地去看待。”李潇告诉本刊记者，“当剧本交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受你控制了，这跟小说有很大的区别。小说的文字是直接跟读者交流的，但没有观众只看剧本。可能导演和演员给我的剧本加分了，也可能减分了，最后能呈现什么成色不是编剧能说了算。”

　　她这样定位自己：“编剧终归是孤独的，台前的繁华与我无关，我只配黄灯一盏;编剧也是从不孤独的，每个夜晚我都精神分裂成他和她，我们在一起交谈，争吵，伤害，相爱。”

　　一对济南夫妇的“北漂”岁月

　　上大学之前，李潇一直生活在济南，曾就读于济南二中。而今，她“把父母都接到了北京，现在不太回来了，每年会回来过年”。在李潇看来，济南是一个平和舒服、心平气和的小城市。“很怀念那时的生活，很悠然，可以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往前走。”

　　高中毕业后，李潇考上中央戏剧学院，学影视编导专业，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理想定位在剧本创作上。“初衷很简单，就是想找一份工作，到现在也不觉得我是在从事文学创作，编剧跟一般的工作其实一样，一开始把它作为养家糊口的工具。”

　　大学毕业后，李潇做起了“北漂”，留在北京。“身边一帮朋友家乡都是外地的，大学毕业后因为很喜欢这个城市，就留下了。放眼北上广，遍地都是离家打拼的孩子。”

　　对于“80后编剧”的称谓，李潇并不以为然。“前几年你说80后，可能觉得他们比较年轻，但现在80后中的很多人已经过了30岁，过了‘以小卖小’的年纪了，也应该在自己的行业中做出一些成绩来。”李潇说，“所谓“80后编剧”，都是别人给我加上的帽子，编剧可能跟年龄有关，但关系不是那么大。”

　　丈夫于淼，也是济南人，也是编剧。“我们很早就在济南认识了，我跟他堂妹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爱情有点像马拉松，从济南一路到了北京，29岁，两人结婚。

　　于淼并非一开始就做编剧，两人经常一起看片子，“让他帮我聊剧本，我发现他有很强的敏感性，有天赋。文字再华丽，辞藻再漂亮，也不一定是好编剧，但是如果你会讲故事，一上来就设置一个悬念，把观众的吸引力抓住，能让悬念跟着你走，是一个好编剧最基本的素质，这些素质他都具备。”李潇便鼓励丈夫尝试剧本写作。两人一起写了一个戏之后，发现很不错，于淼就改行做了职业编剧。

　　李潇告诉本刊记者，于淼创作的《火线三兄弟》，由管虎执导，黄渤、刘烨和张涵予主演，刚刚后期制作完成，明年会在电视上看到。“有些剧本，一起找我们的我们就一起接，分开找的话我们就分开接，没有特别固定的模式，但经常在一起讨论。比如我的戏，也让他帮我聊一下，出主意，他的戏我也会帮他出主意。”

　　去年，李潇跟于淼一起合写了年代戏《杨柳青》(暂定)，夏雨主演，预计明年播出。夫妻两人做同一种工作，成为他们生活中最大的便利。

　　电视剧就是遗憾的艺术

　　《齐鲁周刊》：你今后还会尝试不同类型的创作吗?如何看待现在的婆媳剧“泛滥”?

　　李潇：国内电视圈跟风很严重，经常一个题材红了就一窝蜂拥上去。目前，市场上的婆媳剧很多，婆媳之间的那些事，可能一部两部电视剧说不完，但多了肯定能说完。既然这样，这个行业都应该放一放，让这个类型的剧稍微冷却一下。现实生活中有很多角度、很多关系可以写，不一定非得把着婆媳那点儿事写。

　　《齐鲁周刊》：你怎么看待影视剧和文学作品的关系?

　　李潇：影视剧和文学完全是两码事。两者受众就不一样，电视剧最主流的观众其实是学历在高中以下，年龄在50岁以上的人，高学历的白领或年轻人大都不常看电视，就算他们看电视，收视渠道并不是每天晚上七点半以后坐在电视机跟前，而是在于网络或者碟片等比较新的渠道。现在也有些电视剧，比如刚刚播出的《圣天门口》比较有文学性，那算是创作者非常好的尝试，但那种尝试有风险。

　　文学创作更多的是基于个人感受，天生的文学素养很重要。剧本讲的是一个故事，而不是我自己的故事，没有人会在乎李潇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观众更关心的是我给她们创造的人物和故事好不好看。

　　《齐鲁周刊》：好的小说怎样才能转化成影视剧?

　　李潇：成熟的编剧，相对于文学技巧来说，用到的更多的是剧本创作的技巧，那些技巧是你大学学到的，或者一部接一部戏创作过程中慢慢积累、学习到的。很多人不知道，说有些小说写得挺好的，完全可以拿来直接拍电视剧，其实距离非常遥远。从小说到电视剧的剧本，中间要经过很多的修改、删减，可能整个风格都要进行很大的调整。

　　《齐鲁周刊》：编剧怎样处理和导演之间的关系?

　　李潇：我听到一些同行抱怨，导演不跟编剧打招呼，擅自修改剧本。比如你觉得演员应该这么演，但是到最后他是那么演的，可能他这种效果更好，也可能不如你原本的剧本。电视剧就是遗憾的艺术，你不可能做到完美，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

　　《齐鲁周刊》：编剧在娱乐圈的地位如何?你如何看待你的编剧生涯?

　　李潇：编剧即在所谓的很浮华的娱乐圈里，又跟导演和演员的风光无关。编剧处在演艺圈的边缘，是光环照不到的地方，而且编剧这个职业需要特别踏实，能守得住寂寞，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对着电脑不停地写，才能出戏，如果总是醉心于社交活动，是沉不下心来的。在这一方面，编剧和作家还是有共同点的，说白了，都是写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