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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远去的“经典”们

2012-07-08 06:02 未知/ □阿灿 /

  对于中国电影而言,近来无疑是一个悲伤的时期,6月26日、28日、30日,5天之内,陈强、张瑞芳、黄宗洛三位堪称国宝级的表演艺术家分别辞别人世。都是在偶数的日子,甚至还暗合着中国人喜爱的吉利日子,几位老艺术家似乎是提早相约好一般,一起去了遥远的天国继续他们的表演事业。

  他们当年风华正茂时,所身处大环境与当下早已天翻地覆,而共同的价值追求观却是一致的——那就是对于美好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新中国22大电影明星”的陨落:天堂电影院,来了“李双双”和“黄世仁”

  6月11日的上海电视节开幕式上,陈佩斯与主持人曹可凡一起搭档表演了一段脱口秀《主角与配角》。陈佩斯这次来上海参加电视节开幕式犹豫再三,因为94岁的父亲陈强病重,陈佩斯忧心忡忡,不想轻易离开北京。

  几年前,陈佩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透露,父亲不幸脑中风,幸亏抢救及时,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令陈佩斯开心的是,父亲部分记忆消失,但忘记了不开心的事儿,只记得快乐的经历。 “童年、抗日战争的故事他还记得,‘文革’、拍戏、平时训我那些事,他都忘了。而且现在只说好话,从不挑刺。他以前是直肠子,有啥说啥,很多人不习惯他的为人。”

  2010年,92岁高龄的陈强,还赶到剧场,为陈佩斯的话剧捧场。

  说起陈强,不少人顺道儿就把他和“坏蛋”连在了一起,南霸天、黄世仁这两个凶狠狡诈、欺压民众的绝顶坏人,几乎“毁”了他的一辈子。提起这一红(《红色娘子军》)一白(《白毛女》)里的反角儿,陈强曾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我演过很多好人,但这两个家伙把我给坑了!”

  据说当年《白毛女》在部队演出时要求战士不许带枪观看,以免陈强逼真的表演让战士忍不住举枪。在影片《红色娘子军》中,陈强饰演的地主南霸天同样也让人们对他“恨之入骨”。

  实际上,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演艺生涯中,他曾塑造过200多个舞台形象,在50多部影视剧里扮演过角色。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还创作过10多首军事歌曲,在当时是位有影响的作曲家呢。歌剧《白毛女》中 “花天酒地辞旧岁,张灯结彩过除夕。堂上堂下齐欢笑……”那段曲便是陈强创作的,一直还在沿用着。

  在6月26日告别了陈强之后,金鸡百花电影节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张瑞芳病逝,享年94岁。“凭空降谪一婵娟,笑貌声容栩栩传。赢得万千儿女泪,如君合在月中眠。”这是《屈原》编剧郭沫若给张瑞芳写的一首诗。由于在《棠棣之花》、《屈原》、《北京人》、《家》等话剧名作中的出色表现,张瑞芳被誉为中国话剧舞台四大花旦之一。其中尤以她1962年饰演的“李双双”最为人称道。妇女队长李双双爽直泼辣,快人快语,遇到开心的事咯咯大笑,遇到麻烦的事处理果断,对孩子疼爱有加,对丈夫体贴入微。影片上映后轰动全国,时至今日,老影迷们回忆起李双双的形象,仍激动得流泪。

  周总理也十分欣赏该片,特地请张瑞芳到他家做客吃螃蟹,夸她又演了一部好电影。影片荣获第二届电影“百花奖”最佳影片、最佳编剧、最佳女演员、最佳男配角奖。

  新中国成立后,文化部于1962年评选出了“新中国22大电影明星”,他们的照片被统一制作,挂在全国的电影院里。他们是崔嵬、谢添、赵丹、张平、于洋、于蓝、谢芳、陈强、孙道临、白杨、张瑞芳、秦怡、上官云珠、王丹凤、祝希娟、李亚林、庞学勤、张圆、金迪、王心刚、田华、王晓棠。

  随着陈强、张瑞芳的离去,这批“22大明星”仅存11人。

  黄宗洛:“卖艺人家”出来的“百丑图”

  继陈强与张瑞芳逝世后,著名电影和话剧演员黄宗洛6月30日在北京去世,享年85岁。

  黄宗洛一家,极具传奇色彩:黄宗洛出身于瑞安一个书香世家,父亲是电机工程师,清末留学日本,回来考上了清末最后一科的洋翰林,往上数,他的爷爷、太爷爷都是翰林。他们兄妹共5人:黄宗江、黄宗淮、黄宗洛、黄宗翰、黄宗英,均与艺术结缘,戏称“卖艺黄家”。

  虽然与同胞手足相比,黄宗洛自小略逊一筹,论机敏不如大哥宗江,论才气不如三姐宗英,论长相不如小弟宗翰,但他们四人后来都成了文艺界的大名人。黄宗洛与哥哥黄宗江、姐姐黄宗英兄妹三人被誉为艺术圈里的“黄氏三杰”。无论青春少艾,抑或发如霜雪,无论光芒乍现,还是活力长在,都曾在艺术史上留下缤纷的浓重一笔。

  2004年,黄氏四兄妹黄宗江、黄宗英、黄宗洛、黄宗翰,曾联袂出演电视剧《大栅栏》,一时传为佳话。大哥黄宗江动情地说:“这是咱们兄妹第一次荧屏相聚,或许这也是最后一次,算是给大家留个纪念吧。”

  “父亲是知识分子,我们兄弟姐妹却不务正业,走上了演艺这条路。”黄宗洛生前总这么调侃自己“人活一世就图一乐呵,谁让我有戏瘾呢?”

  从《茶馆》中的松二爷、《智取威虎山》中的小土匪到《三块钱国币》里的伪警察,他立志要演齐100个小角色,凑齐“百丑图”。但其实他在人艺舞台上留下更多的,是一些连名字都没有,却能令观众难以忘怀的角色,比如“为首的特务”、“吹喇叭的人”、“卖报的”、“男同学”、“地主家的人”、“班员一”……

  50年代,北京人艺常上街演活报剧。这种剧被称为“一脚踹”,就是演一次就完的意思,很少有人对它下功夫。黄宗洛却不。

  1958年,黄宗洛在《智取威虎山》里一赶四。第一幕,他演一个老山民,第二幕,他演一个小和尚,“威虎厅”一场,他演匪兵丙,下场后再出台,成了解放军。忙是够忙的,可就是没什么戏。他挖空心思要出“幺蛾子”。他为匪兵丙设计了一段“丑表功”的戏。整整十几天,他穿着黄狼皮大衣,脸上涂成烟灰色,一会流鼻涕,一会流口水,一会躺在炕上抽大烟,一会对着镜子练习下唇包着上唇说话。演完戏,下巴差点儿再也缩不回去。

  黄宗洛说:“我从小就不大机灵,个头矮小,蔫嘞吧唧。”但舞台上的他,却堪称玲珑剔透。

  在长期的演戏生涯中,黄宗洛把头发一会儿染黑了,一会儿染白了,一进入角色,肢体语言、说话口音甚至眼神都不一样。为此,他儿子曾经感慨地说:“我父亲为了艺术,就是在生活里也常常融进戏中的角色,有时说话腔调变来变去,我总感觉好像换过好几回爹!”

  “再小的角色他都能吸引到观众的眼球,同时还不抢主角的戏”。2007年,演了大半辈子配角的黄宗洛获颁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协会终身成就奖。黄宗洛说,“我很羡慕那些天才,他们跟闹着玩似的就演起戏来,居然能很快就红得发紫。咱天生就是蠢才,兢兢业业,从来不敢怠慢。我的诀窍只是苦干、笨干,加傻干!”

  渐行渐远的大师:一个时代的价值烙印

  陈强的“南霸天”,黄宗洛的“松二爷”,还有张瑞芳的“李双双”,那几乎是整整一代人的集体回忆。我们不能用当下日新月异的电影工业技术手段再去同等评判他们当年的作品,他们当年风华正茂时,所身处大环境与当下早已天翻地覆,而共同的价值追求观却是一致的——那就是对于美好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与当下备受追捧的文化偶像不同,他们也许并没有新鲜、刺激、紧跟潮流的文化产品提供给如今的年轻人,当然,也不是大多数“80后”、“90后”谈论的对象,但是,“如果失去对文化的坚守,对于民族和国家来说,后果是非常可怕的。……经济繁荣了并不代表文化就已经也跟着繁荣了,文化的繁荣也不是电视里载歌载舞就能够代表的。”这是许多人共同的忧虑,忧虑之中也夹杂着共同的盼望。

  彼一时的他们,是因为热爱而创作和创造而最终成为大家;此一时的今天,演员们却是在名利场将过多的精力耗费在名利之上。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们,竟让人如此唏嘘和无比感叹。想想那个物质精神皆贫瘠的时期,艺术界的创作欲望和能力是如此强烈,艺术家们似乎也未尝想过自己某天就成了大家,而更多是因为热爱的成分多些。

  而今,后百亿票房时代下的中国电影人,则显得浮躁了太多。大家心知肚明,逢场做戏的概率大了,少了些真诚,更少了些沉淀。

  “艺术家没有吃过苦、没有感情和心灵的波动成长不起来。 ”这是画家吴冠中在自传《我负丹青》里的一句话。

  当人们站在大师的背影之后,希望抓住和留下更多。其中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对故去者的怀念,更多的期许是今天的反思以及为未来存续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