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哀伤的人生不能算是真实的人生

 

 

　　包括《家族合照》在内的“周志文回忆录三部曲”，与齐邦媛《巨流河》、白先勇《台湾岁月》以及孙康宜《走出白色恐怖》、亮轩《飘零一家：从大陆到台湾的父子残局》等同类著作，共享着同样宏阔的时代背景。

　　周先生三岁丧父，1949年与母亲、三姐及妹妹，被同母异父的二姐及其夫婿带到台湾。自辰溪至武昌再至海口，在港口由小船“换乘”外海的大船，“换乘时必须由绳梯攀爬上船，大船的绳梯很不好攀，一不小心就会落海，很小的小孩没有力气攀的，都是由大人‘抛’上大船，上面的人没接好，掉回小船一定受伤，万一不幸掉到海里，就很难再捞起来了……”

　　整个“周志文回忆录三部曲”，无形中构成了当下台湾眷村记忆保存运动的一部分。敏感、要强的少年周志文又是借住在一个迁出户弃之不用的厨房里，所以他有机会“同情地了解”村中“书记官郭荣仁”和“老兵唐桂元”这样的苦命老兵——都是被抓壮丁而参加国民党军而浪迹台湾，“只像巨浪上的小泡沫，随着海潮聚散起伏，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军种”不同，不同的眷村所能获取的物质资源和社会地位也各不相同，《家族合照》透露出不少当年台湾“军队”的装备和待遇细节，特别是后勤部队性质的联勤被服厂和空军的相关信息。比如，“空军是绅士，海军是流氓，陆军是乞丐”，“联勤的福利比陆军的好，就连眷村也好很多，在我们眷村房子还是土墙抹白灰的时候，联勤的村子已是木板房了”。

　　国民党宪兵不止一次进入周志文就读的罗东中学抓捕左翼教师，“有一次一个隔壁班的地理老师在课堂上被三个面无表情的宪兵强行带走，那老师向我们班的老师求援，我们正在上国文课，老师在台上跟我们讲授儒家的伦理道德，却连正眼都没敢看那被逮的朋友一眼”，所以“我对传统道德的厌弃，是从那里开始的”。

　　《党国体制》是书中格外有分量的一篇。周先生上高中时正逢党政军不分的国民党吸收党员的鼎盛时期，他顶住二姐夫妇和教官的逼迫而拒不入党，源于“总不愿意过有真实意义的团体生活”的本性。周先生对国民党独裁统治和国共内战甚至整个20世纪中国的时代悲剧沉痛反思：“就算党与国在无意中施予某些人恩惠，但他们造的孽远比他们施的惠要多，在四九年前后的那个乱局中，有多少人无辜地死了，有多少家庭因而离散了，又有多少人的人格扭曲了，他们把本是朋友的人当成敌人，而且还正义凛然地遂行他们的杀戮”，“最大的悲剧是暴力相向，杀红了眼之后，完全不知道对面的敌人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兄弟呢……”

　　没有任何人会否认开明的政治制度的重要性，但问题是，被拉壮丁而抓入国民党军队的“书记官郭荣仁”和“老兵唐桂元”、周志文一家，乃至两百万“撤退”军民以及更广大的手足同胞，他们无法选择他们出生的时代和国度，当政治动荡无可逃遁时，蝼蚁一样的芸芸众生凭借什么抵抗现实的苦难、留存“存在过(活过)”的证明?《家族合照》至少提供了亲情(爱情、友情)、宗教、知识等三种抵抗和救赎的资源。

　　先说亲情(爱情、友情)。周先生的二姐和二姐夫新婚之际，恰逢国共易帜，那样前路未卜的乱世，这位低阶军官完全可以以自身难保为由而不顾岳母、妻舅们的死活，但他愣是把这群“拖油瓶”带到了台湾。为了免除眷村“轻视外家”的歧视，二姐夫让孩子们称岳母为“奶奶”，称周志文为“叔叔”，其孝心、仁爱可见一斑。

　　这部《家族合照》也充满浓厚的宗教气息。张新颖教授认为农民、士兵、水手和妓女等湘西人物出现在沈从文笔下时，“他们不是作为愚昧落后的中国的代表和象征，从而无言地承受着‘现代性’的批判;他们是以未经‘现代’洗礼的面貌，呈现着他们自然自在的生活和人性”，“沈从文对这些人‘有情’，爱他们，尊敬他们，他能从他们身上体会到生命的努力和生存的庄严，体会到人生的忠实与对命运的承担。”

　　“一个没有哀伤的人生不能算是真实的人生”。“生命的努力和生存的庄严”、“对命运的承担”，也是《家族合照》的生命史底色。比如，大姐陷入回忆时，“她的眼光停在黑暗的半空中，在暗淡的灯光下，她面色凝肃，我才知道人在回忆的时候，可以庄严得像神明一样。”

　　最后说知识。少年周志文正是凭着对古今中外经典的广泛涉猎，才抵御住了饥饿、孤独、浅陋、边缘，偶尔也变得幽默，这种“文化人的养成过程”也令周先生洞察到知识和理性的有限性，尽管他企盼自己的反思文字被三姐与妹妹读到，以改善彼此的紧张关系，但是，“我每次出了书都会送给她们，后来发现她们似乎没有阅读的习惯。这说明知识是一种形式，而形式又是一种隔绝。”

　　在文风与精神气质上，周先生与其湘西前辈沈从文先生确有近似。周先生自陈，“我喜欢沈从文对人物的描写，也喜欢他描写的那个洪荒单纯的草莽世界”，“文明荟萃得多了，聪明又会打扮自己，我喜欢简单，我认为洪荒也许不够精细，但比文明要多一种粗犷的美，也比文明简单又有力，而且有力得多。”而沈从文曾自况：“你们能欣赏我故事的清新，照例那作品背后蕴藏的热情却忽略了;你们能欣赏我文字的朴实，照例那作品背后隐伏的悲痛也忽略了。”

　　▲《家族合照》，周志文著，广西师大出版社理想国出品，28.00元。

　　“周志文回忆录三部曲”中——《同学少年》“神似沈从文或萧红”、“不仅是一个外省小孩在台湾乡下的成长史，见证了时代的多义性与一个成人‘内在的小孩’”;《记忆之塔》，则“是那个《同学少年》里衣衫褴褛的孩童上了大学后遇见的惊奇世界，涵盖了六零至九零年代，台湾社会变动最剧烈的三十年间，一个文化人的养成过程与亲眼目睹的斯文扫地场景”;而这部《家族合照》，“堪称《同学少年》的加长版，历史情节大量地和本地记忆(包括原住民)混在一起，是边缘版的外省小孩成长史，也呈现了迥异于其他台湾眷村文学的东海岸独特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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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元素

　　熊海斌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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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是一部无拘无束的自由思想著作，它揭露权力麻烦和界河两岸对垒的必然性，在批判罪恶的基础上建立“罪恶哲学”;它呼吁摆脱知识大山压迫，揭示社会旋律与人类命运的关系，并为当代“迪斯科旋律”下的人类战车提出警示;它探究男女性爱的哲理，寻找幸福与麻烦的均衡点;它直面生死冲突，探索生命超越，求解无解之题，尽显悲悯情怀。

　　错引耶稣：《圣经》传抄、更改的内幕

　　【美】巴特·埃尔曼 著 黄恩邻 译

　　定价：35.00元

　　出版社：三联书店出版社

　　《错引耶稣》2005年在美国出版，之后连续九周名列《纽约时报》的畅销榜，至今销售约三十八万册。《错引耶稣》的主要内容就是用严谨、确凿的证据和深入浅出的文字，来说明《圣经》的经文不是一成不变的神授本源，是什么人、为着什么缘故改动了经文。倘若读者要找一本经文校勘学的入门书，或想要了解新约的传播史，或希望略知一二美国当前的经文研究动态，此书值得尝试。

　　陈寅恪的最后20年

　　陆键东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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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社：三联书店出版社

　　本书为陈寅恪先生后半生(1949-1969年)的传记。从陈先生的生存状态和人际关系入手，探索了他的内心世界，并以此分析、诠释了陈先生晚年作品的内涵，提出了不少颇有说服力的见解。

　　春韭秋菘：

　　一个美食家的寻味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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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社：三联书店出版社

　　南朝宋、齐之间有一位周颙先生，擅清淡，通佛老，工书法，清节寡欲，蔬食为乐，为民牧，有德政，仕齐官至国子博士兼著作。齐文惠太子萧长懋问他：“菜食何味最胜?”颙曰：“初春早韭，秋末晚菘。”

　　本书作者戴爱群，职业美食家，美食专栏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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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海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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