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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圭吾,令人绝望的真相

2010-07-16 16:21 《齐鲁周刊》/ 空山 /

  东野圭吾来势汹涌。


  2008年底开始,东野圭吾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内地书市。《嫌疑人X的献身》《白夜行》《宿命》《恶意》《十一字杀人》《绑架游戏》《濒死之眼》……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读过小说了,更谈不上夜以继日般的上瘾。但是在两个多礼拜时间内,我一口气读完了七本厚薄不等的小说。其间,我辗转北京、天津、上海,但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我读书的进度。而所有这七本书的作者全部都是叫东野圭吾的一个人。对于我这样一个几乎从来绝缘于畅销书的人来说,这委实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我想,没有人会反对把东野圭吾归类在推理小说(我们小时候叫侦探小说)作家的名下。但他的小说绝对不仅仅只是考验观察力、想象力和逻辑能力那般单纯。  


  东野圭吾根本就不在意真相。


  我个人觉得,你有可能凭借聪明勾勒出所有的真相和细节,但你大约很难完全看破那迷雾后面的动机——那是真正称得上石破天惊的谜底。作者甚至完全不屑于用揭示的细节一一复盘,他直奔全书的终点:唯有“动机”,那开出“恶之花”的动机,才是作者安排下老警察和我们这些读者一起苦苦追寻的叙事终点。


  但是,那动机是什么?报复、嫉妒、贪婪、私欲、自大的无知,还是变态与自以为是的同情和拯救?是,亦不是。说是,是因为那确实是每个故事最后展示给我们的东西;说不是,是因为如果只是那些常见的恶,凭什么在读完一些故事后,你会心绪难平,扼腕叹息?你甚至弄不清楚,那本该被惩罚的,现在是应该去恨还是去无奈的同情。


  我觉得那是一种恶。那种恶是人性里最深处的弱点,流淌在血液里,生长在骨头里——东野圭吾不认为人类能够克服它。我一度愿意相信这些恶是作者心目中的不公平压迫在主人公身上产生的扭曲和形变。我思考作者究竟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的拥护者。我甚至希望是“寻找黑夜中的微光”来安慰自己作者的本意。但是,终究,正义与善良太脆弱,太无力,太微小,而那些人性的恶却张牙舞爪,不可战胜。在作者的书里,没有白天,只有黑夜,到了最后,甚至连夜都是虚幻的。如此,怎么会有能够被找到的光明?


  事实上,东野圭吾并不打算隐藏自己在故事创作中的这种“态度”。你看,他甚至在十几年前就直接用《恶意》来命名自己的一部重要作品。这部小说在第三节就几乎完成了对罪犯真相的破解,但是却在不断反复推翻前面的“事实”过程中于最后一刻才揭开凶杀案的真正动机。这个动机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至少我如此认为。我不能相信为了学生时代的所谓“宿怨”——那也是野野口自己犯下的恶——一个人要如此多年处心积虑的报复“善良”和“正义”。那似乎是在说:自尊心要在恶意中得到恢复。但对于作者来说,他却习惯于把人性中那些微不足道甚至还是处于幼苗状态下的恶放在显微镜下放大、放大、再放大,以至不惜达到夸张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他想告诉我们:这是一种绝望。


  因为绝望,所以你永远在书中看不见作者激烈的愤怒和冲动的谴责——即使面对最残忍的罪行,那语言也是如此平静、隐忍和克制。因此,恶之花能够经过漫长的隧道重新绽放,而正义总在最后一刻孱弱无力。也因为绝望,我在每一个结尾都更加悲伤:没有茅塞顿开的豁然开朗,却会挥之不去的想:如果没有揭开这个谜底,是否会好些?正义纵然勉强战胜邪恶,亦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难道你没有看见那被惩罚的恶不过是在报复先前的恶?


  我们再往上追溯一步。东野圭吾的动机是什么?尤其是他为什么要如此绝望的来表达人性中的恶?难道他只是为了悲观而悲观?我不这么认为。他似乎不是一个只满足于畅销成绩的作家。我觉得他有内心的良知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所以他一直在观察、思考和重现和放大我们的生活。他几乎从没有在作品的结尾告知过读者对于罪犯或者罪行的什么惩罚,甚至是一点点谴责。但是他却用扭曲的狰狞和残酷的悲剧给人以震撼:在这虚华浮躁充满泡沫的世界里,潜伏在我们身上的恶时刻准备着攫取我们的灵魂,而丧失了灵魂的我们是如此苍白软弱,任其摆布。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末日审判式的警告?作者没有说教,但他却真诚的期望人类的警醒和改变。而这,大约便是作者的动机吧。  


  所以,我认为,悲伤的东野圭吾是与众不同的。在法律的基本概念里面,犯罪有四个要件:犯罪的主体、客体、主观性和客观性。当一般的推理小说都把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到犯罪的客观性,也就是作案手法的时候,东野圭吾却走了一条相反的路:他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反复探讨犯罪的主观性——动机,因而在他的一系列小说中,深掘出了一条带有强烈的自我风格的道路。这条道路通向他内心洞察人性的深处。我不清楚在作者二十多年默默无闻的写作生涯中这种风格砺炼的由来。但所有伟大的作品必然沟通人性的深处。这也便是东野圭吾系列作品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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