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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惟汾家族的百年激荡

2011-11-14 06:56 《齐鲁周刊》/ 江寒秋 /

  ■山东百年家族

  大约是在元末明初,具体年份已无法考察,跟随明太祖朱元璋夺取天下的武昌人“铁枪”丁兴,以“军功除淮安海州(今连云港一带)百户,子孙世袭而安居其地”,这便是如今大多数山东丁氏族人有史可查的家族来源。1380年,族人丁顺又自海州迁移至日照,此后六百年从军务农,耕读传家,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值得一提的是,在近代中国的百年激荡中,丁氏家族成员亦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以国民党元老丁惟汾为代表的丁氏家族成员参与了近现代中国的种种变革,他们中既有政治家,又有教育家,既有国民党人,又有共产党员,他们占据了独特的政治与文化地位,并将此化入了这个庞大家族的精神血脉。

  一个家族的革命枢纽

  在出过“一门三进士”、四进士、乃至六进士的日照涛雒镇丁氏家族,生于1849年,“老四支长房长支”的丁以此“仅仅”是个秀才。

  与大多数文学作品中的秀才形象不同,丁以此并不是一个酸腐、保守的文人,他不只是能够痛斥当时清廷腐败,更难能可贵的是崇尚西洋渐进的民主思想。

  在那个“开眼看世界”的时代里,丁以此的思想似乎带着洋务派领袖张之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痕迹:他是音韵学与文字学方面的著名学者,著有《毛诗正韵》一书,同时,他的书房上还贴着这样的对联——欧风美雨留嘉客,古史今书读幼孙。

  丁以此的次子丁惟汾便是在这样一个交织着传统与现代的“时髦”家庭中长大。因为传统,丁惟汾研习国学,参加沂州府试,中廪生;因为现代,他又在1904年东渡日本,进入明治大学法学系,随即便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反清革命。

  随同丁惟汾东渡日本的还有丁惟汾哥哥的长子丁立同,实际上,在整个丁氏家族中,丁惟汾始终扮演着一个革命领导者的角色,这种影响深刻而又残酷,其外甥薄守德(薄子明)、郑培南,侄子丁立同,都在年纪很轻时,就为旧民主主义革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武昌起义暴发后,丁惟汾领导济南学界积极响应,参与草拟《山东独立大纲》,组织山东各界联合会,迫使山东巡抚孙宝琦于当年11月13日宣布独立。不久,在袁世凯及党羽破坏下,独立仅11天被迫取消。丁惟汾只身赴上海与黄兴晤商,后亲见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孙中山派杜潜北上。上海军政府派刘基护卫丁惟汾返回烟台发动起义,建立都督府,声援武昌。

  1912年8月,同盟会改组为中华革命党,丁惟汾受命为山东省党部理事,负责全省党务。是年清帝退位,建立民国,成立国会,丁惟汾以省议员身份赴京,当选为众议院议员。在国会中,与宋教仁等坚决抵制袁世凯用重金贿赂操纵选举,以压倒多数获胜。

  关于此时的丁惟汾,有李敖信(一九六六年四月二十日夜四时三刻致王崇五)为证:今晚读崇五老伯十二年前写的那篇《丁先生言行侧记》,读到:辛亥革命成功后,民国建立,先生应选为国会议员。民国二年,宋案发生,袁世凯将不利于民党,对国会议员中之民党分子,尤视为眼中钉,时先生族人某游宦京师,日哓哓于先生之侧,力劝先生委曲以缓祸,先生愤然曰:“让老袁把我的头拿了去吧!”

 

  “蒋家天下丁家党”

  1927年,是中国现代史的一道分水岭,也是丁惟汾政治走向的重大转折点,在国、共分手已成定局,或左或右、非此即彼的十字路口,丁惟汾最终选择了蒋氏政权。其中缘由,非常复杂。

  丁惟汾的出身既非大地主,也不是大资本家,更非买办资产阶级,充其量不过是齐鲁乡间的一亦儒亦农的士绅,其政治选择不能以单纯的阶级观点判断。

  从自然的政治演变看,1926年7月,丁惟汾离开北京,南下广州,出席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临时全会,讨论北伐事宜。这次会议,对丁惟汾特别重要,他被推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委、青年部长,使他在国民党中的地位得到进一步提高。

  1943年春,周恩来在《关于一九二四至二六年党对国民党的关系》再次记起此段历史:“当时右派的蒋介石占了极大的优势……原来我们好几个部长(宣传部长、农民部长等)的位置都让出来了……陈果夫、陈立夫便利用他们的地位,在省发展右派。在北方以丁惟汾、王法勤的大同盟为基础,收买西山会议派。从此各地方党部左派和右派的斗争也更激烈起来。”

  在北方,有许多右派青年追随丁惟汾参加了“三民主义大同盟”,随之他充分利用这一条件支持蒋介石反共“清党”。蒋、丁党、军结合,共同组织了南京国民政府。所以时称:蒋家(蒋介石)天下丁家(丁惟汾)党,孔(孔祥熙)、宋(宋子文)一门做部长。

  不过很快,1927年下半年,丁惟汾便发现以蒋介石为首的江浙财阀,“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用他这块元老派的招牌,并不听他的话。

  丁曾幕后支持过当时驱蒋下台的风潮。蒋对丁存有戒心,丁察觉后,于1928年离开了南京,拒绝出席国民党常务委员会会议,常住上海同孚路大中里,关门谢客,不问蒋的政务。陈果夫曾假惺惺地多次登门劝驾,要他回南京复职;蒋介石也亲自来过一趟,表示“慰勉”,但丁没有受其笼络,去青岛躲了一段时间。

  1930年,丁的学生王乐平,因追随汪精卫搞国民党改组派,被蒋介石的特务在沪暗杀了。丁惟汾看清了蒋介石的心狠毒辣,觉得与他稍有政争,断难自保,因此更趋向于洁身自保的态度。

  丁惟汾毕生做事不做官。蒋介石曾请他担任交通部长,他说:“我不论跟什么人都懒得交通,还当什么交通部长呢!”

  丁惟汾年轻时酒量很好,每顿饭自己一人能喝山东黄酒五斤,年过七十以后,还能每次喝白干二三斤,而且从没喝醉过。

  他喝酒很能自制,每喝到八分量,略带酒意,就不再喝了,从不酗饮烂醉,酒品一流。

  “你们做晚辈的,谁也不许当政客!”

  丁惟汾兄弟二人,他自己有五女一子,儿子丁立全留德学建筑,后来随父去了台湾。其兄有两子,长子丁立同在辛亥革命中被害,只有次子存世,叫做丁基实,亦名丁君羊。

  丁君羊在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第一次国共合作分裂之后,叔侄二人便分属两个不同的政治营垒。丁惟汾早年对丁立同管教甚严,丁立同牺牲之后,丁惟汾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对丁君羊的管教也就比较放松。丁君羊的一切政治活动,丁惟汾都从不过问或阻拦,但遇到经济上的困难,他总是给予支持。

  1930年4月,赵尚志、丁君羊等三十余中共党员被捕,关在沈阳监狱里,已内定丁君羊等七人枪决。得知情况后,丁惟汾亲自去了南京,一边找谭延闿、何应钦,一边登门拜访正在南京开会的张学良,他说:“我哥哥那个孩子,我当然不愿见他先我而死,再说在东北的青年人,你怎么能让他们不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呢?”张学良立即打电报去东北,决定由枪决犯而改作看守犯。九·一八事变爆发,丁又派人去东北营救,三十余人在同一天交保释放。

  与丁君羊有着相同经历的还有丁惟汾的外甥牟宜之。牟宜之也是一名共产党员,爱好诗歌,丁惟汾便是他的诗歌启蒙老师,牟宜之管这个姨夫叫“丁老师”。牟宜之年少时参加过中共发动的“日照暴动”。事败被通缉,也是姨父丁惟汾把他送往日本避难。

  值得一提的是,黄炎培的儿子,著名水利专家黄万里也算是丁氏家族的一员,他是丁惟汾五女儿丁玉隽的丈夫。

  1937年,从美国拿了工程博士学位的黄万里回国,船停日本时,看见一个清秀的姑娘上船,他喜欢上了她,要了她家的地址。回国后,他去拜访意中人,发现丁家门口居然有大兵站岗,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她是丁惟汾家的五小姐丁玉隽。他第二次到丁府求见时,五小姐正在后花园里忙着处理一个小男孩的臭屎,那个男孩,就是丁肇中。

  丁惟汾对上海人印象不好,听说黄万里是上海人,丁惟汾便亲自到客厅对黄万里说:“以后请你不要再来了。”八·一三事变爆发后,时局紧张,黄万里父亲黄炎培请丁的秘书陈希豪正式做媒,向丁家提亲。丁惟汾遂与黄炎培见面,两人相谈甚欢。一周后,黄万里驾驶父亲的汽车上庐山与丁玉隽成婚。

  丁惟汾曾经对晚辈说,我已经没办法,当了政客了。但你们做晚辈的,谁也不许当政客!男的都去学工程,女的都要去学医。于是,外甥牟宜之学工程,女儿丁玉隽学医,挑中的女婿黄万里也念的是工程。但他没有料到,其后代依然在数次政治运动中遭受磨难。

  黄万里与牟宜之在建国后双双被打为右派,丁君羊在1955年因历史问题受审查,被当成叛徒处理,1988年2月21日在上海因病逝世。

  ■链接丁惟汾的名人家谱

  父丁以此,清末秀才,音韵学和文字学造诣颇深,著有《毛诗正韵》。亲侄丁君羊,1928年12月至1929年2月任中共山东省委员会组织部部长,建国后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

  侄孙丁观海,著名土木工程学专家、山东大学教授,丁惟汾养女王隽英嫁给了丁观海,生下长子丁肇中。外孙女婿杨乐,中国科学院院士、数学家。女婿黄万里,清华大学教授、著名水利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