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啤老厂区里的百年情愫

　　■工业遗产系列②

　　始创于1903年的青岛啤酒厂即将迎来110年华诞。在山东，100多年的近代化历程中，留下了大量工业遗产。我们走进它们，就是走进了我们的过去。我们还通过它们，发现了新的未来。

　　在青啤工业遗产区，有100年前培育的酵母菌、生产设备、发酵车间的酒香，以及青啤百年不变的味道和情愫。流淌过这里的青岛啤酒，以百年不变的工业方式流淌过历史。

　　“一百年前的老设备被保护起来，通上电，它们依然轰隆隆运转”

　　青岛市登州路56号，临街的三层仿欧古典建筑是1903年德国人建厂时修造的，现在是青岛市目前保留不多的典型哥特式建筑之一，这里是青岛啤酒的肇始之处，也是如今青岛啤酒博物馆所在。

　　扑面而来的啤酒花香气很容易带你穿越回110年前。

　　1903年，德国商人和英国商人合资创建了“日耳曼啤酒公司青岛股份公司”，这是德国人在中国兴建的第一家啤酒厂，生产淡色和黑色啤酒。对于这个啤酒厂，德国人在自己的报纸《酿造者及酒花报刊》上这样说：“据青岛(中国)《德亚瞭望》报道：青岛消费者将听到，我们殖民地又有一个新的进展，这就是青岛从无到有，酿制好的啤酒。也就是说，兰德曼及岂勒将在此地建一个啤酒厂，因为这里有好的泉水。”

　　这是一段精确的关于最早报道青岛啤酒的文字，其中突出了“好的泉水”，可见泉水对于青岛啤酒之重要性，当时厂区还有几口老井。建立这个啤酒厂，因为，一是距离码头和火车站都近，便于运输;二是，厂房对面就有一个德国人军营，博物馆里有一个模拟模型，最明显的是马车拉着装有橡木桶的啤酒，厂区外面的道路是为了纪念一位德国军人。

　　博物馆里，100年前的老设备被保护起来供人参观，但如果通上电，它们仍能够轰隆隆地转动起来。这些老设备的心脏——一组西门子电机，尽管生产于1896年，却一直完好地使用到1995年。这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西门子公司生产的电机，连德国西门子公司也没有这么老的设备。西门子公司曾经一度想用一套现代化的生产线来交换这台电机，但被青啤人婉拒了。

　　“虽然机器很老了，不过青啤人保护得更好，”青岛啤酒博物馆馆长董方介绍说：“另外一台在其他国家的，早已经破烂不堪了 。”

　　前后发酵车间则将历史感推向了极致：屋子基本保持了当年的原貌，每个发酵池子里都循环着冰水管道。这里的酵母菌从百年前诞生之日起便代代传承，生命力不断被复制。当年为酵母菌培植做出贡献的那位科学家被青啤“安排”在一个实验室里再现当时的工作状态，虽然他不全与青啤有关，但青啤却享受了他的发明成果。

　　当年，嗜好啤酒的德国人用橡木桶做发酵罐，容量6吨，巨大的橡木桶在现代人看来真是奢侈。车间角落的电脑中则播放着现在青啤发酵罐的录像片，镜头里是一个600吨的容器，现代青啤已经拥有24个这样的容器了。

　　青啤博物馆：工业时代的背影

　　青啤博物馆，或者说青岛啤酒厂老厂区，是一块时间断裂地，存在于今时今地，却又不属于今天。踏进去，走出来，一小段路，步履匆匆间仿佛走过一个世纪。

　　青岛啤酒厂于1903年由德国人建厂，13年后，1916年由日本人接手，并管理了29年，1945年国民政府接手后继续生产，1949年，青岛解放之后，人民解放军青岛军事管制委员会接管了青岛啤酒。100多年来，这里在不间断地生产着中国最好的啤酒。

　　110年前这里是远东地区最大、最先进的啤酒厂，年产量是2000吨。现在的青啤日产量就达到1000吨。早期的青岛啤酒商标，用的是小青岛的灯塔;如今，青岛啤酒的商标，用的则是栈桥上的回澜阁。

　　1995年之后，老厂区和老设备停用。当时有人提议说要拆除，但是遭到反对。在争议中，青啤老厂区和老设备被搁置。

　　其实，人们习惯于把久远的物件当作文物和遗产，对它们悉心保护，而把眼前刚被淘汰、被废弃的当作废旧物、垃圾和障碍物，急于将它们毁弃。青岛的工业遗产虽只有近百年的历史，但它们同样是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物证，其所承载的关于青岛社会发展的信息甚至比其他历史时期的文化遗产还要大。

　　2001年，为筹备百年庆典，青啤开始创意设计博物馆，建馆小组先后考察了美国、日本、荷兰、德国、丹麦等国家的一些国际大型啤酒集团的博物馆，投资近4000万元正式启动建馆项目。青啤博物馆于2003年8月15日落成开放，相对于青啤百年的历史，它还只是一个新生儿，但是里面却陈列了德国人建厂时使用的照明灯、酒精炉、测糖表、机器零部件、厂区图纸等当时的实物;日本人经营时期能装6升啤酒的酒瓶、压啤酒盖的撸子、洗瓶机、杀菌机、贴标机、装酒机、木质办公桌等等，百年历史触手可及。

　　青啤博物馆的高红英曾经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发酵车间的老工人每次面对新来的员工，都会问到同样的问题：“你父亲喜欢喝酒吗?”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们就会语重心长地说：“那就好好爱护这些发酵池，它们是你父亲的老酒壶……”

　　工厂正离我们远去，工业文明正离我们远去，随之而去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老王师傅每到夏天总会向客人炫耀他那转了30多年的老风扇，也念念不忘自打结婚起一直用到去年终于漏掉的老炒锅，他信不过几乎所有现在生产的日用品，甚至一度接连十几天，每天早上都不得不坐在院子里，修补自行车的老车胎。

　　保护工业遗产，不应忽略了隐匿在历史陈迹之后的那个庞大的人群，他们，曾经是一个时代的主人。

　　“工业考古学”里的海派文化

　　19世纪末期，英国最早出现了“工业考古学”，直到1950年代，这一术语才流行起来，它不同于一般出土文物的考古，而是强调对近250年来的工业革命与工业大发展时期物质性的工业遗迹和遗物进行记录和保护。而“工业遗产旅游”内容则被概括：在废弃的工业旧址上，通过保护和再利用原有的工业机器、生产设备、厂房建筑等等，改造成一种能够吸引现代人们了解工业文化和文明，同时具有独特的观光、休闲和旅游功能的新方式。它属于广义的、还包括工厂观光的工业旅游。

　　目前我国尚无工业遗产的认定标准和保护条例，世界各国现基本依据国际工业遗产保护委员会2003年发表的《工业遗产的下塔吉尔宪章》所制定的相关定义，工业遗产是指具有历史价值、技术价值、社会意义、建筑或科研价值、审美启智价值的工业文化遗存。

　　根据这个定义，青岛工业遗产的基本类型应包括工厂车间、磨房、仓库、店铺等工业建筑物，矿山及相关加工冶炼场地、能源生产和传输及使用场所、交通基础设施、工业生产相关的社会活动场所，相关工业机械设备、工艺流程、数据记录、企业档案等物质和非物质遗产。

　　同时，青岛啤酒工业遗产区也衍生出自己的海派特点：沉淀百年的工业文化几乎沸腾了其所在的整条登州路。

　　据了解，从2005年开始，青岛发挥和利用青岛啤酒的品牌效应，突出啤酒文化、建筑文化和青岛特有的人文氛围，在原有各式建筑的基础上修旧出新，拆迁破旧危房，规范门头字号，修饰建筑立面，铺设彩色路面，进行了一系列精细化的修缮整治，使整条登州路焕然一新。同时，登州路还被赋予了浓郁的欧陆风情，突出啤酒文化和特色，充分满足了旅游观光和休闲消费的需求。

　　如今的登州路啤酒街，全长一千多米，有各类门店150多家，其中酒店、啤酒吧、饭店等85家，总营业面积4万平方米，凭借着青岛啤酒品牌效应和历史文化，登州路成为国内外知名的啤酒特色街：一到夏日傍晚，登州路便成了青岛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啤酒吧、海鲜排档和露天烧烤摊位霓虹灯五彩缤纷，路两边的饭店几乎挤满了顾客，很多店铺的桌子都摆到了马路上，独特的夜景让游客流连忘返，仿佛举杯间就能穿越百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