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者”朱枫:她从海上归来
1950年6月10日下午4点30分,一阵枪声划破了台北马场町刑场的上空。当年轰动一时的“吴石、朱谌之间谍案”四名主角倒在血泊中。朱谌之,在共产党内的名字叫朱枫。逝者已矣,4人就义后,吴石等3人的遗骸由部下或亲人收走,只有朱枫的遗骸去向不明。60年来,她的家人以及海峡两岸的热心人士,一直苦苦找寻。
2010年12月9日,朱枫的骨灰坛回到大陆亲人身边。这其中,有着怎样的曲折流转?
60年成一梦:“死前迎回母亲的遗骸”
朱枫的女儿朱晓枫今年80岁,现在住在南京一个简朴的小区里,老式三室一厅的房子到了冬天非常寒冷。
1951年7月,朱晓枫曾收到陈毅、潘汉年签署的上海市人民政府《革命烈士光荣证书》。“当时母亲被害的消息通过《参考消息》对海外媒体文章的转载,已经公开了。但是组织上认为,台湾未解放之前公开纪念她是不相宜的。”朱晓枫说:“我知道母亲是地下党,但我们从未挑明过这件事。不做公开悼念的决定,我完全理解。”
然而到了1992年,几乎放弃了追访的朱家人突然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的《老照片》第16辑上,看到了朱枫就义的照片。照片是笔名“秦风”的台湾作家徐宗懋1999年在一家报社的相片柜底部找到的。朱晓枫于是写信给《老照片》杂志,并且和徐宗懋取得了联系。她对徐宗懋表达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死前迎回母亲的遗骸”。
偌大的台湾,因特殊身份就义后朱枫究竟安放何处,后人手中有价值的线索并不多,况且时光已经过去了60年。2003到2005年,徐宗懋动用了可用的所有方式,包括在电视台、报社登寻人启事。直到2009年12月,现住上海的宜兴籍人士潘蓁提供了一个线索——他在台湾参加“2009秋祭”时,意外在殡仪馆提供的一份名册中发现了“朱湛文”的名字。“湛文”有无可能是“谌之”二字之误?
一番周折后,徐宗懋终于在公墓的角落找到了名册上编号77的无主骨灰坛——署名为“朱湛文”。原来“谌”和“之”都是连笔,所以才会被登记人员误写成“湛文”。
由于朱晓枫年事已高,便委托大女婿李扬办理相关手续。为了办理各种证明材料他在北京、南京等地四处奔走。“要公证她是谁,公证你是谁,公证所有关系,一层层地做,都是从未有过的先例,事情繁琐到几乎荒谬的程度。”
2010年12月9日,朱枫的骨灰坛终于在整整60年后回到大陆。
朱家花园的民国“四小姐”
多年里缺乏史料和信息,除了被捕后曾吞金自杀,关于朱枫几乎没有任何具体信息从台湾透露出来。她的公开信息包括从1937到1944年间,为新知书店做财务工作,很多和她有地下工作联系的老人陆续去世,只能在他们只言片语式的回忆文章中找到有关她的故事。
朱枫出身自浙江镇海的一个大户人家,朱家花园极大,据说完全按照归有光的“项脊轩”建造,到上世纪90年代才彻底消失。父亲朱云水是镇海的渔业公会会长,母亲也出自富户,家族极大。
朱枫原名朱贻萌,后改为朱谌之,是“四小姐”。浙江博物馆现在还保存有朱枫的手迹,一手好字画。她相貌出众,多才多艺,年轻时上门提亲的人很多,但却偏偏远嫁东北沈阳,给张作霖兵工厂的总工程师陈绶卿做继室。除了朱、陈两家原本就是故交,还有一个原因,她老觉得自己身体不好,疑心自己不能生孩子。她有胃病,人很消瘦。
生下女儿朱晓枫原名陈沈珍后,正值“九一八”事变发生,一家人回到镇海,陈绶卿却突然因霍乱去世。朱枫继承了自家家产,过着“每日学写兰花”的憔悴日子。
乱世里,朱枫开始参与抗日活动,唱歌、演戏——演《放下你的鞭子》、做救护工作。
后来她又和自己的远房侄子——一个年轻的有志青年朱晓光并肩工作,并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感情。在这个超乎寻常的恋爱关系中,两人虽然志同道合,但是各自为革命工作奔忙,长年不能见面。1941年朱晓光随新四军遭遇“皖南事变”,被国民党关在上饶集中营,朱枫3次以“周小姐”的身份,凭借上层人脉进入集中营探监。
“特务们围站着,朱枫一个人坐着,谈笑风生。我们使眼色和语气,明白对方的用意。”朱晓光曾专门写文表达对朱枫的感佩。朱枫这一生,聚少离多,痛苦的时候远比幸福的时候多。在牺牲之前,她就曾两次被捕,因为遭受严刑,拇指落下了残疾。
在赴台湾前,她还寄赠给她一直称呼为“梅郎”的朱晓光一张照片,背面写道,盼望着“永远快乐而健康”。仅仅七八个月后,她喋血台北,影中人留在照片后的娟秀挺劲的钢笔字迹成了生离死别的伤心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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