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祝晨的“留学方阵”

■百年山东留学人物志②

    从１９１５年自费赴日本留学，到资助聊城省立二中学生孙清晨留美开山东赴美勤工俭学之先河；从男女生同校同班、白话文入课本、女教师登讲台，到促成山东第一位女留学生……不管在山东留学史上还是教育改革史上，“第一个吃螃蟹”的“老牛”校长王祝晨，都是开一代风气之先的人物。

成就山东第一名女留学生

    １９１１年８月，“庚子赔款留美生”第二次招考的考场上，一位１９岁的少年眉间微蹙，凝神思索。国文试题古色古香，为“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说”；英文试题则颇为时髦“借外债兴建国内铁路之利弊说”。沉吟片刻，少年墨凝笔端、洋洋千言。

    他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胡适，这次招考有４００多人应考，最后录取７０人，胡适名列５５。

    一年之后，辛亥革命爆发，清王朝覆灭。中国近代史上的第二次大规模向海外派遣留学生的计划，也因这一翻天覆地的历史性变化而再次中断。

    幸运的胡适等７０名考生，作为倒数第二批庚款留美学生，享受到官费待遇海外求学；而其他的有志青年则出国无门，山东聊城省立第二中学的孙清晨便是一名。

    公费名额少之又少，孙清晨唯有选择自费之路。“自助学者”赴美求学，昂贵的费用又是一个大问题！此时，立志“教务兴国”的聊城省立第二中学校长王祝晨，针对出国求学不得其法的学生，迈出了他“山东留学运动”的第一步。

    王祝晨首先想到自己捐资帮助的方式，然而心怀“师夷长技、图新救国”的青年何其之多，微薄薪禄何异于杯水车薪？王祝晨陷入苦苦冥思。惘惘然之中，吴稚晖、李石曾等人曾发起的“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像一道灵光闪现在王祝晨脑海里。

    “以节俭费用，为推广留学之方法；以劳动朴素，养成勤洁之性质”！王祝晨为孙清晨想出了赴美勤工俭学的道路，也大开了山东留学之先河。

    而如果说中国男子公费留学机会少之又少，那么女子官费留学则实为地地道道的点缀品。女留学生在１９１４年才得到官费名额，间年一次，每次仅１０人。１９１７年留美女学生将及２００人，其中取得官费者仅２０人，仅及十分之一。直到１９１８年，山东仍无一名女留学生。

    １９１８年夏天，选为山东省议会议员的王祝晨，连同鞠思敏、聂湘溪等议员一起提出了增加留学生名额，而且要增加女生四名的提议。 

    “数典忘祖”、“实属叛逆”的罪名再次从天而降，王祝晨不屈不挠、据理力争、几番上书，提案几经周折终于通过，山东终于有了女留学生，王祝晨的大女儿王非曼也在父亲的鼓励之下，通过了赴美留学的考试。

    为庆祝这次小小的胜利，不爱喝酒的王祝晨竟喝了个酩酊大醉。

王祝晨家族的“留学同盟军”

    １８７０年，美国传教士麦加地携其收养的宁波女孩金雅妹去日本读书，由此金雅妹这位乱世中不幸的孤儿，幸运的成为中国女性留学第一人。

    １９１８年，旧金山某处码头的货轮里，一位少女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出了轮船，也走出了山东女留学生的第一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她知道，父亲期望的目光一直紧跟在她的身后，她不能显示出一丝的犹豫。她正是王祝晨的大女儿王非曼，山东第一位留美女博士。

    谈到王祝晨与山东留学生，就不得不提及一下他的儿女们：他们都是王祝晨所力持的“留学兴教”观点的实践者，是王祝晨背后的“家族留学方阵”成员。

    王祝晨长子王宏为作曲家、次子王谔曾为好莱坞导演、三子王浩为著名华裔哲学家兼科学家。

    １９３９年夏，王祝晨三子王浩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西南联大数学系，开始了战时大学生活，“谁都不怕”是他对那段日子的最清晰记忆，王浩形容说犹若生活在父亲治学思想之下。

    王祝晨对子女的教育民主而宽松。少年王浩，时常贪玩，初中第二学期英语仅考了６０分，在未告知父亲的情况下就随母亲去了青岛度假，而王祝晨则用“暑假相互陪同不外出，相互补习”的方式，令王浩对英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之后英语考试每每名列前茅。

    西南联大大学毕业后，王浩随即考入研究生院。１９４６年美国国务院有几个公费名额给中国，数学系和哲学系都推荐了王浩，王浩顺利被录取，到哈佛大学随奎因教授学习哲学。

    王浩文章中提及，正是父亲王祝晨闪烁着智慧、自由、独立、宽容光芒的家庭教育方式，使他们有了向往自由科学的强烈愿望，纷纷加入“留学方阵”。

山东“胡适之”令季羡林转学？

    季羡林在多篇文章里，总会说到王祝晨和那篇白话文《阿拉伯的骆驼》。他在入学一年之后离开附小，就是因为王祝晨在推广白话文教材中选用的这篇文章。

    《阿拉伯的骆驼》说的是：沙漠上起了风，骆驼恳求把头伸进帐篷，主人答应了；骆驼又请求伸进脖子，主人又答应了；最后，骆驼身子也进来了，主人却被骆驼挤出帐篷。寓言讲的是得寸进尺的道理。
    有一天，季羡林正在家里念课文，叔父一听沙漠上的骆驼竟然会讲人话，一怒之下，让季羡林转了学。

    “阿拉伯骆驼”的旧事，在季羡林笔下成为一段历史趣闻；在季羡林的心中，校长王祝晨却是个领山东时代风气之先的大教育家。

    王祝晨，名世栋，字祝晨，１８８２年出生，山东齐河县安头乡王举人庄人，１９０９年毕业于山东优级师范学堂。因其体态胖大，意志坚强，绰号“王大牛”。

    １９１９年夏，王祝晨出任山东省立一师附小（现为济南师范学校附属小学）主任（同现校长职务）。

    山东省立一师附小当时规模比较大，分初小和高小两部，但教学内容和方法还比较陈旧。教师是清一色的男教师，学生是清一色的男学生，教材是清一色古文教材。这些都阻碍着小学教育的发展。

    王祝晨出任校长后，针对当时学校的“三清”状况，排除种种非议进行革新：从社会上公开招聘女教师，实行男女教师同工同酬；公开招收女学生，实行男女学生同校；大力推广白话文教学，自编白话活页教材。

    为了办好附小，王祝晨还亲自率领附小教师利用暑假机会，去北京、南京、上海、天津等地的小学参观学习，并聘请印度诗人泰戈尔，美国教育家杜威以及国内知名人士胡适、冰心、周作人、杨杏佛、李石岭等人来附小讲学。

    １９２４年印度诗人泰戈尔访华来济，海内诸多知名学者，如梁漱溟、周作人、沈尹默、黄炎培、陶行知等人来济南演讲，也皆为他做一师校长时所为。

    一师四年，王祝晨的教育实践走上了巅峰，在他的教诲下，这里培养出了季羡林、臧克家、李广田、项堃、王幼平等一批杰出毕业生，使一师蔚然成为山东学术和文化的制高点。

    王祝晨大力倡导科学与民主，传播新文化，大胆改革，由此被时人称为“山东的胡适之”。

　　（文据《王祝晨传——济南师范学校附属小学百年校庆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