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人为什么做自媒体?(2)
让我在雪地里撒个野
我是一个容易饥饿的人
小学在鲁中山区就读,义务教育免除学费,学杂费一项则要勤工俭学。小学二年级,老师嘱咐每人交酸枣两斤。我颠巴颠儿跑到办公室:“为什么要交酸枣,你要吃吗?”老师说:“枣核可入药,能卖钱。”周一返校,我把一大包啃的极为干净的枣核用报纸包仔细交了上去。
这个故事虽然多余但未必全是废话,常思考什么是最好的媒体人?我心中的答案是饥饿的人。这种饥饿可引申为好奇、较真也可以延展为闹腾、不满。
2008年,我踏足媒体行业。
2008年左右,正是大牌圈地中国,奢侈“下乡”的年代。各种国际奢侈品的发布会、酒店开业典礼邀请函不断。到了2012年,几乎所有的五星酒店、一线品牌都开始筹建自己的官方平台,甚而拍摄微电影,入行短短四年的我已经一叶知秋,感受到纸媒的落寞。
发布会日渐减少。但是身为媒体人总能找到超越生活的快感。六年时间从时尚新闻、文化新闻到社会新闻逐个体验。一种隐秘的快乐充斥着职业路程,从吴秀波到黄渤,从金星到孟京辉,从芙蓉街道上的流浪老人到胶东农村的失独家庭,从中秋节里的养老院到监狱中的失足女性……一个人便是一个世界,当你无限制的经验甚至体验不同的人生,你会深深感激这个职业。再也没有任何行业能如此利于一个人精神上的自由和冒险。
如果不能冒险我身体里的“自我”就会“饿”。这种隐秘的“诉求”可能就是媒体人的抱负。抱负暗合了内心的理想,是更放大化的愉悦体验。在《齐鲁周刊》我得到过此种强烈的体验,比如《黑人叙事》、比如《师生之道》、比如《中秋节,不一样的月亮》……这些“月亮”像一种滋养灵魂的食物,关怀着三教九流世间百态、记录着芸芸众生生老病死、梳理着大时代的命运疾苦,同样也是照耀关怀着自己。
女人的情欲有多扭曲时代就有多扭曲
公众号的动机同样来源于此。“湿物招领”是我另一个更大的野心:表达,淋漓尽致的自我表达。
最直接可见的自我是什么?是性别。我的身边有一群女同事,她们凹凸有致却大龄不婚,气势汹汹却无所适从,满口妇女权利却焦虑着自己是否真的不够宜家宜室,四处旅游琴棋书画却时常没有存款。犹如《欲望都市》里的凯利们一方面需要露着大腿充当男人的木偶,一方面这“木偶”又被要求三从四德、上天揽月。
在一个酒桌上,我们激昂出了第一期的话题,“你是有多寂寞,才做女朋友”,大概意思就是能文能武、同工同酬,为什么还要成为男人的女人?一言既出,震惊四座,第一期公众号转发近千,订阅破百,女性同胞同仇敌忾结成“姐姐妹妹站起来女权联合会”……第二期紧接出炉《一个各种婊的自白》,论述女人成为婊子的自由和婊子被污名化的过程。“女性情欲”成为“湿物招领”最显眼的标签。
为了公众号写作不可不谓兴师动众,薄面卖到总编辑办公桌上,总编欣然接受无酬约稿,一组“所谓”系列,以“前妻”“前儿媳”“母亲”的视角描写了三代女人。嬉笑怒骂、柔情脉脉,描摹尽了一个成功女性在社会舞台以及私人情感层面的命运与觉悟,创造了“湿物招领”第一个阅读过万的奇迹——不仅我身边的女性站了起来,“湿物招领”也立了起来,订阅顺利过千。
“湿物招领”是源于性别的。我采访过芙蓉街口的瓷娃娃母女,淄博瓷器的高温车间里的女工,20元按摩店里的失足女郎,监狱里的女性犯罪者,也对话过单应桂这样德高望重的女画家,田沁鑫、杨二车娜姆、洪晃等女性精英……无论你的阶层,身份,地位,职业,所有的女性采访对象给我同样的感受:困境。来自性别的强烈困境,来自职业上的压力和生存上的不适。
“女人的情欲有多扭曲时代就有多扭曲”。这是“湿物招领”出炉前我和女同事们最终确定的主旨。性别身上寄托的并非女性性别这么简单,性别背后有社会、经济、文化、际遇、时代表情。女人的生存状态,是时代和社会里最好的形状,最直接的呈现。女人的情感选择也往往是整个社会价值的最直观体现和走向。女人的容貌,女人的穿着,女人的神态,女人的气味,无不是一种风向,无不展现着时代的审美标准、价值取向、文化风气。
这种痛苦的驱动让我们筹建了这个公众号。伍尔夫说每个女人都应该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湿物招领”便是我精神的房间。
无用之用与白日梦
犹如所有抱负的雄心勃勃,一开始它是夸大其词的。我和三个同事为它做了如下设想:招募一百名女性写手,记录一千篇各自不同的女性精神侧影。
藉由工作之便我们设想了很多曾经的采访对象的加入,金星、杨二车娜姆、田沁鑫、庄雅婷、吴虹飞……我们拟定了轰动、传播、复杂、深刻等等关键词,和“一月订阅过千,一年订阅超过十万”的雄伟目标。
首先一个困境便是盈利。所有稿件需要友情赞助,无偿提供,商业驱动上的难以为继成为一种尴尬;其次是技术平台,所有参与公众号写作的女性都有本职工作,文字撰写、内容编辑、读者互动、平台利用成为问题,女技术盲们在多图操作、音频发送、内容提要、甚至文字格式面前束手无策;另外,就是传播,传播一要依靠内容,二来仰仗人情,最后一个就是手段。手段面前就由情怀变成一种运营,怎么互换资源,怎么准确找到话题点,怎么利用商业传播手段,统统让人望而却步。
目前“湿物招领”运营四个月左右,订阅量两千左右,于茫茫微信公众号中是十分不起眼的存在,曾经的雄心慢慢变成一两个人闲暇的文学创作,类似私人博客一样的展示工具。
不久前我加入了一个“微信自媒体排行榜的聊天群,里面共计四百二十几名自媒体人——从大牛到白丁,从订阅二十万到千数左右,无一例外不提及一个问题:赚到钱的也就罗振宇。
中国记者站的伏传伟是名90后,筹建了针对媒体同行的“青年特稿”,针对当下新闻事件如何撰写,澎湃新闻写作探讨等等问题分析。多为朋友撰稿和转载,每天持续更新,目前有一万多订阅。他的乐趣在于“内容能呈现我的情怀,代表我的形象,是我能力和价值的一种延伸,通过它还产生了社交,认识了很多共同理想的人。”目前伏传伟又雄心勃勃的和几名志同道合者准备开发一个类似韩寒ONE的针对文学青年的APP。
《视周刊》杂志主编代令会的“小木头の如是生活”更多的乐趣则在于读者互动。这个公众号多为日常化叙事,记录代令会的生活感悟,自己烘培面包、蛋挞的过程、婚姻经营与孩子教育,另外还组织读者聚会活动,帮忙订购演出票等。目前有两千多订阅。“我从事媒体十余年,从来没有得到这么多的回馈和认可,比如我提及一本书读者会专门托亲戚从香港买回来送我。乐趣很多,附加值很多,增加了杂志影响力,约束了自己的写作习惯。”
到底要达到什么要的状态和目的,到底能不能在纸媒之外另立天地,大多数都是惘然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但也大都表达着一种喜悦:“还有什么比‘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更让人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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