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济南商业地理

　　1928年前的济南，商业日渐发达，商埠区一派歌舞升平景象，“十里洋场，灯辉不夜”。而经历了惨案的喋血，城市暂时失去生机，可没过几年，面貌逐渐恢复。而从未受到打击的行业竟是娼妓业，不知亡国恨的商女，夜夜笙歌，涂抹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贡院墙根街的“年俗展览会”

　　惨案发生后，整个济南“断瓦残垣，弥望皆是。”死难者尸体未及掩埋，发生瘟疫，8月下旬，霍乱流行。济南的人口急剧下降。《申报》曾有报道，9月初，据警局调查，济南人口由去年的30余万下降至20余万，一年之中减少了整整10万人。

　　惨案之后，济南居民凡中产以下者，因百业停顿，生活无法，已完全流为难民，十之八九赖各慈善团所放之红粮，维持生活。除流离四方者外，目下济南之难民仍在10万人以上。

　　许多商号都以“五三”命名，有的商店叫“五三商店”，有的饭店叫“五三饭店”，甚至有的理发馆都叫“五三理发馆”，当时的山东省体育场也被称为“五三体育场”。

　　惨痛的一年终于过去了。一切都是新的，人们仿佛忘记了过去。改用新历，旧年就不能过了，春节被废除。1929年2月10日，大年初一，大街小巷冷冷清清，不见贺年人，不闻鞭炮声。商铺的店门照开，政府机关都在上班。人们没有忘记过去，阴影依旧在，西门城楼上的弹痕还在诉说着历史的伤痛……

　　全国废除旧历、改用国历之后，济南也走在了这股废除旧历年的风潮中。到了1932年，惨案的痕迹已很难寻到。这一年的2月6日，济南贡院墙根街上的山东省立民众教育馆很是热闹，因为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内容奇怪的“年俗展览会”。

　　说是“年俗展览会”，里面展览的物品无非就是过去人们过年时所用的，如上供时的供品、神像、锡箔、火纸、纸元宝、供菜、鞭炮等。为此，山东省立民众教育馆编辑出版《民众周刊》，在1932年2月连续出版了3期《年俗展览会专号》，来全面展示、论证废除旧历及过年这一传统习俗的必要性。

　　彼时济南：十里洋场，灯辉不夜

　　1928年之前的济南，好似混乱中国的桃花源，一派勃勃生机。

　　周传铭在出版于1927年的《济南快览》中写道：“光复(辛亥革命)以后，国无净土，而以地势之冲要、环境之恶劣，独能得以保全十五年、人民未罹兵革之患者，何莫非民心淳朴、风俗敦厚，故苍天报之以独厚也欤?”

　　至1928年，开埠已有24年，交通便利，北方重镇。这一年刊发的《历城县乡土调查录》这样描绘当年的盛景：“工业发达，工厂林立，故出品日增，前途发展未可限量。”

　　济南近代工业迎来了蓬勃的春天，尤其以面粉业和纺织业发展最为迅速。1923年，济南仅面粉厂便有9家，日产量达4万余包，除满足当地4000余包的需要外，多数外销。20世纪20年代初，济南的纺织印染业户数达60余家，产品丰富齐全。

　　周传铭自豪地感慨：“北望黄河，每当夏历三四月之交，河水冻化，帆船如织;水陆交通，华洋杂处;两轨相接，汽笛连鸣;十里洋场，灯辉不夜——岂非济市之壮观也哉!”

　　时至今日，关于济南的各种说明类图书，哪个有这样的气魄?周传铭的底气，是由济南商业的发达以及在当时中国的地位决定的。

　　日货“席卷”济南

　　此时的济南，日本人的身影无处不在。

　　截止到1927年，有4059个西方人居住在山东，济南不到1/10，为338人。而在山东的日本人的人数超过了西方人的总和，为16574人，在济南有2453人。后来日本增兵济南，借口就是保护这几千个侨民。日本人从事的职业非常庞杂，有园艺、玻璃商人、裱糊商人、针灸看护、木屐铺、古董铺。

　　“当时经七路以北、经一路以南商埠地区聚集了大量的日本侨民;馆驿街和经二路之间也住有很多日本浪人，”经历过惨案的王昭建老人说，“当时日本侨民在济南的活动场所很多，除了一些商埠外，还有日本体育场那些日本浪人都很坏，经常欺负济南的老百姓，到处寻衅滋事。”

　　在“济南惨案”发生时，一些日本侨民一下就变成了日军的“后备军”，不仅为日军提供物资，有的甚至还直接参与了野蛮屠杀。

　　当时日货“占领”中国，一如现在中国制造“占领”世界。小到日常用品的锅碗瓢盆，无一没有日货的市场。尤其是适合中国人用的物品，他们会“极思模仿以投其所好”。周传铭感慨道：“我国国民，若不力图自振以求工商之发展，恐数十年后，吾民恐无噍类!”

　　惨案之后，娼妓业更加繁荣

　　76个日籍妓女，居住在大马路咏仙里一带，成为济南一景。然而中国人却被一种弥漫的爱国情绪左右，很少光顾她们，周传铭在《济南快览》中说：“非我族，其心则异，故少有游者，而日商则常往盘桓焉。”

　　1927年，济南有公娼1800人，至于私娼则不可考。当时济南娼业分为两帮，扬州帮势力较大，多在一等书寓，本地帮多集中在二三等书寓。一些暗娼则散布在南城根、东更道、西更道和王府池子一带的偏僻小巷中。

　　按照当时的说法，“文明日进，生活日艰。生女已属不易，至流而为娼，尤不敢公然为之形同盗窃”。而为了躲避几元“警费”，暗娼们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

　　1929 年，经历了惨案之后，娼妓业不仅没有萧条，反而迅速发展。鉴于济南妓院横设、妓女剧增，为便于管理，当局对妓院地点、登记挂牌营业等作了规定。

　　老舍的长篇小说《大明湖》便写的五三惨案前后的妓女。1930年7月，老舍担任齐鲁大学文学院教授。在济南期间，每当看到古城墙上斑驳的“炮眼”，就压抑不住愤慨。“市声隐隐，尘雾茫茫，一切都似笼罩在一片灰色的大梦中”(老舍语)。

　　1930年冬开始，老舍提笔写作以“五三惨案”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大明湖》。可惜的是，这部小说底稿后焚毁在“一·二八”事变中的上海。

　　《大明湖》讲述了一对母女为了生存不得不投身于娼妓之所。母亲无法忍受折磨，投进大明湖而死，女儿在自杀时遇到了兄弟三人，从而获救。老大、老二爱上了这个姑娘，最后老大成功了。不久，“五三惨案”爆发，老三被日军杀害，小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