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辉:艺术狂奔到商业扩张
现代话剧的“活着”——
现代戏剧谷2013壹戏剧大赏在静安800秀揭晓了获奖名单。由孟京辉执导、黄渤主演的话剧《活着》是本届大赏的最大赢家,囊括了“年度大戏”、“年度最佳导演”、“年度最佳男主角”三大奖项。
作为华语地区首个商业戏剧奖项,壹戏剧大赏自2010年创立以来已成功举办4届。孟京辉显然是其中的宠儿。赖声川曾说,他也想探讨另一个话题:艺术到底值多少钱?然而孟京辉不在乎。先锋导演、愤怒青年、文艺青年……孟京辉身上曾被贴了不少鲜明的标签。十几年过去了,那时的愤怒青年,如今已成为市场的“宠儿”。
2008年,蜂巢剧场成立。有了剧场就有了演出平台。蜂巢每年200多场演出,除去青戏节占用几十场外,绝大部分时间都演孟京辉的作品。《恋爱的犀牛》《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这两部代表作都在短短几年内演出了大约一千场。曾经凌厉尖锐的他,在专业团队、专属剧场、签约演员的包装下,还能否棱角依旧?
孟氏《活着》,一出幽默混搭的悲剧
余华很久没出现在大众面前,一出来,就是为孟京辉的话剧《活着》站台。
“孟京辉那小子太坏了。”余华说,“我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把我的东西帮到舞台上。”没想到,“坏小子”孟京辉,在20年来《活着》的4次改编里成了最忠实的一个,不仅台词完全复制原著的长篇对白,甚至还到了冗长的程度。
《活着》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首演结束后,孟京辉脑子里就蹦出俩字:“行了!”跟所有演员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演的挺好,以后不要比今天演的更好,够了。我们所有的力度、速度、温度全都有了,不用再加劲,那样反而更容易失去了某种质感。”
坐在观众席八排一号的余华,眼泪一直掉。那天他和孟京辉喝酒到半夜两点,跟孟京辉说:“这个小说是我生的孩子,我最熟悉了,但我还是有陌生感。”
余华眼中的陌生感,在孟京辉看来是“我们对他一种新的解读”。
孟京辉给这次改编定了三点原则:第一是千万不要改动余华的语言;第二是所有的东西只摆出来,不做评论,更不做总结;第三是允许互相制造障碍,舞美、音乐、表演按照正常的交叉式创作,“有了这三点就够了,我们创作就到这了。”
不过,纯粹的现实主义,让孟京辉觉得无趣:“我更热衷于天马行空的混搭”。
“孟氏先锋”的荒诞元素,群魔乱舞、集体太空步、“黄河谣”、红色美学,原著《活着》里那些死亡和悲剧,让聚光灯凝聚在黄渤那张看着都有“青岛腔”的脸上,百感交集。
从白衣牛仔裤皮鞋的黄渤一登场,这部话剧就不再是余华的小说《活着》,更完全不同于张艺谋的电影。它姓孟。
当年张艺谋对观众能否接受“主角身边的人全部非正常死亡”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给福贵留下三个亲人——妻子、女婿、外孙。但孟京辉这回十次死亡全部忠实呈现,残忍到他自己也不敢看,“我是不能看这出戏的,一看就要流眼泪。”
有观众在看完戏之后说:“看戏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孟京辉说,“坦白讲,我也没想到有这样的反响,这事到现在来讲还挺兴奋的。怎么过来的?不知道。怎么从小说读着,然后舞台美术音乐进入?不知道。最后就过来了,观众就有掌声了。自己忽然发现:原来是这样,就这样了。”
艺术到底值多少钱?
绝对的艺术总和商业对立,有“艺术洁癖”的艺术家们不喜欢自己的作品沾染上铜臭味。但艺术需要钱,即便像黄渤那“一手包”的《2B青年的不醉人生》,也是需要几个道具钱。赖声川曾说,他也想探讨另一个话题:艺术到底值多少钱?
在中国做话剧,那是要有恒心还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外加一点为五斗米折腰的“贱”气。
当时的话剧环境孱弱,经常有人为国内的舞台剧市场忧心忡忡,意欲重振话剧雄风的人总在列举纽约、东京、汉城每天晚上有多少个舞台剧正在上演?健康的舞台剧市场应该如何构成?小剧场应该在其中占有多大的比例?话剧发展对国民素质有怎样的影响……
重提孟京辉当年的“奋斗”故事时,很多报道都会引用这样一段《读者》式的励志故事:1999年,孟京辉要做《恋爱的犀牛》,没人投资,他把房子抵押了,借了20万元,把戏做了出来。
在1999年的某几天,孟京辉每天背着一个包坐着地铁奔波于北京城的东西两边,他在地铁上摸着那个包,只要那硬硬的还在,就有希望。没有人知道,那包里放的是后来上演1000场的话剧《恋爱的犀牛》全部制作费用,一共有21万多元,他分几次从同学那里取回来的。就是这部创下中国当代戏剧史上演纪录的话剧,当初差点因为没有制作经费而放弃。
孟京辉最初的身份是先锋实验导演,《思凡》《我爱×××》,一步步确定他的这个身份。没有人会认为他能创造一个话剧商业奇迹,尤其是,当他在小剧场鼓捣他那些实验作品的时候,小剧场话剧形态在北京这样文化氛围比较活跃的城市都难以生存。
1997年,孟京辉去日本待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他看了100多场小剧场话剧,有些话剧出自寺山修司、唐十郎这样的知名导演之手。这些人当时在日本掀起了跟政治、人生美学、传统、战后新的青年人生都有关系的小剧场浪潮运动。在看这些小剧场话剧的时候,孟京辉就想,小剧场话剧一定要有,一定要来劲,但怎么让更多的人知道它的存在呢?
日本之行后,让孟京辉改变了很多艺术与商业之间关系的看法,所以,回来后他排了《坏话一条街》《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臭虫》《犀牛》这样的话剧。
“我想关注些大家都特关注的事儿,然后在思想、主题和形式上找到一种冲击力,在视线上先吸引观众。”孟京辉说:“从日本戏剧氛围中,发现中国戏剧缺少的东西太多了。”
当初排《我爱×××》,没钱,王朔给了孟京辉5万块钱,之后的戏都没有赔钱。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孟京辉很快找到了那个平衡点,他说:“我原来戏剧的品格,最早的戏有特别明显的先锋性,再往前发展是颠覆性,颠覆某种人的意识。后来就是所谓我倡导的先锋性、实验性的东西慢慢变成了一个姿态,一个美学意识,不是跟直接呈现出来的美学形式有关了,而且不是先锋实验的终极意义所给你的东西,不是了,变成另外的东西了。我从刚开始做戏到现在,没有一部戏是我不想做的戏。不管好坏,不管锋利也好,粗壮也好,清新也好,每一部都是我彻底地想把自己的能量放进去的。”
话剧的商业和商业的话剧
从先锋戏剧老炮,变成通吃70后到90后的主流戏剧艺术家,孟京辉承认这些年“没那么尖锐了”,但对“你变了”的指责心存怨恨:“是不是我现在在地铁里卖唱,他们才会觉得是在延续他们想象中的美丽、残忍、青春的回忆呢?这太不厚道了。”
孟京辉举了一些例子证明自己的“不变”:为了做《柔软》,他打定主意往里赔一百万(结果不小心赚了);《初恋》和某汽车品牌合作时,他坚决不同意让演员为汽车活动站台;蜂巢剧场每天发售80-100张学生票,每张仅售50元;2012版犀牛他掏出22万制作纪念品送给观众。
“我发现只要勇敢往前走,很多事跟钱都没关系。”孟京辉说,“我是蹦着把钱挣了”。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好的时候,一眼看过去大街上都是美女……”这是孟京辉作品《恋爱的犀牛》的第一句台词。自从1999年6月7日第一场《恋爱的犀牛》在北京北兵马司胡同青艺实验剧场上演以来,这些经典台词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剧场已经被吟诵了900多次。
2008年,蜂巢剧场成立。有了剧场就有了演出平台。蜂巢每年200多场演出,除去青戏节占用几十场外,绝大部分时间都演孟京辉的作品。《恋爱的犀牛》《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这两部代表作都在短短几年内演出了大约一千场。
“蜂巢”只占北京新中街某个KTV的顶楼,原本是一个小影院,共343个座位,但现在已经成为北京乃至全国话剧的文化地标。这也是孟京辉的话剧演出主场,几乎天天爆满,常常一票难求。
有人说孟京辉的“蜂巢剧场”将会覆盖到其他城市,甚至“扩张到全国”;有说“蜂巢”已被风投看上,将有可能上市——甚至连孟京辉每年担任国际青年戏剧节的艺术总监,也被外界视为某种蓬勃力量的象征。
正是在这种急速扩张的过程中,孟京辉成为戏剧圈中“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早在几年前就开上了宝马的SUV。“做戏的人并不一定要挤在地铁里,宝马算什么,我还要开奔驰呢!”
除了“蜂巢”外,孟京辉另一个涉及话剧行业变革的动作是创办“北京国际青年戏剧节”,外界对此亦多议论。有好听的,说他这是扶植后辈;有不好听的,说他这是“找一帮文艺青年把自己像教父一样地围绕起来”。
孟京辉不在乎:“每次做完青戏节,好多年轻导演都会说谢谢孟京辉,谢谢青戏节,就这些。我做青戏节,从社会意义上来说,是给青年创作者一个平台,因为以前没有人做过——如果有人做过,那么我肯定不做。这是第一次,我愿意做第一次的事情。如果从个人的角度讲,也纯是为我自己。如果我年轻的时候遇见这么个东西,我会感动的。所以做青戏节,从我个人来讲是一个理想,我要做,不管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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