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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孔子”薛中锐

2010-01-29 15:34 《齐鲁周刊》/ 邱长海 熊建强 /

  1月22日,电影《孔子》举行山东首映式。在话剧舞台上,有位“孔子”曾经感动了很多观众,这就是凭借《布衣孔子》荣获中国话剧最高奖“金狮奖”的我省表演艺术家薛中锐先生。1月14日,薛老接受本刊记者专访,言谈举止间,一个深受儒家文化浸润的老艺术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对孔子代表的儒家文化,他推崇备至并心向往之:“得了儒家精髓,人人都是‘孔子’。”

 

  2009年9月,山东电视台公共频道《新故事客栈》开播,作为主持人的薛中锐一亮相,引来一片喝彩。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人认识他,是借着电波中传出的“说书声”——从《渔岛怒潮》、《林海雪原》、《平原枪声》,到《大刀记》,他的声音滋润并温暖了一代人。

 

唯精神相通,才能演出孔子的风骨


  1月14日,记者来到位于解放路的山东省话剧院。听到我们要谈孔子,薛中锐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间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1989年,话剧《布衣孔子》首演,薛中锐被选定主演孔子,对时年52岁的他来说,最难的是,摘去孔子头上神圣化的光环,还他布衣凡胎之形象,这在话剧表演史上是个前无依傍的难题。


  “当时心里有些打憷,在这之前戏剧艺术中还没有一个血肉丰满的孔子形象。学界对孔子的演绎也是见仁见智,我怎么才能演好他呢﹖思来想去,只有大量阅读关于他的书。”薛中锐回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20年前揣摩孔子角色时挑灯苦读的那些夜晚。“我用了3个月的时间,潜心读了许多关于孔子的史料和书籍,当我感觉到一个活生生的孔子向我走来时,才敢去演。”


  对表演经验丰富的薛中锐来说,技巧上没有问题,“演戏就是演人,演人是演人的内心,所以演员必须把人物的内心世界表达得淋漓尽致才算成功。”


  谈到这里,薛老给我们讲了一个往事:1963年,薛中锐去曲阜,问路边纳凉的一个老大娘:“您吃饭没有啊?”老大娘回答:“久矣,久矣。”这样的回答让薛中锐感慨了半天:在这里,儒家的温文气质已经糅进了骨血,变得如常,也因此而显得愈加珍贵。


  三个多月的苦读后,1989年,薛中锐去了曲阜,徜徉在“三孔”的红砖碧瓦、绿树浓荫间,薛中锐感觉到一个丰满的孔子形象清晰起来,“我理解了精神上的孔子,我知道孔子要表达的是什么,他在追求什么。”演出时,薛中锐信心十足。果然,演出的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


  “1989年第一次到北京演孔子,连演40场,在海淀演出时,大学生在结束之后十分钟都不肯散场,一直欢呼。”《布衣孔子》获得了媒体和业界激赏,他也因此获得了“金狮奖”。


   “我是一个傻人。”这是采访时薛老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后来他解释道,什么是傻人。“就是把所有的事做到顶点,敬业,首先要敬自己。”什么是敬自己?“就是对自己苛刻、严格要求、尽最大努力做到极致才能交上一份满意答卷。”

 

“傻人”薛中锐


     2009年12月23日,北京零下7度的严寒,薛中锐作为《中华颂》朗读大赛的评委兼表演嘉宾,饱含热泪,朗诵季羡林的《母亲》,台下无数观众被感染潸然落泪。事后节目的组织者、中国教育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激动地说:“没想到啊薛老,只给了你三天时间,你冒着严寒坐火车从济南跑到北京,把这篇稿子演绎得这么动人。”


    “诗给我以后,我用了很长的时间修改,让它更口语化和形象化,并且即兴加了一些句子,让它更具感染力。拍戏也是这样,电视剧的一段戏有时我要读十二遍、十三遍,哪个地方眼神一转,哪个地方心酸一拍桌子,哪个地方忽然又软下来了,有时候读十多遍才能找到那个点”。


  “交给我的每一个艺术作品,我都会投入全部的激情,拿命来演绎。”薛中锐回忆,有一次演《布衣孔子》,站在40多级台阶的舞台上,脚上穿着厚厚的木底鞋在上边走特别危险,“我吃上心脏病药,一咬牙上了舞台。”


    谈起在山东台公共频道主持的《新故事客栈》,薛老坦言当时压力很大,因为每天都要录两段,当时《李白》剧组来找我,希望我出演角色,被我推了,“因为答应了这边,不能给人家开天窗。”“我现在四分之一的时间用来录节目,四分之三的时间用来改稿子。”“每期节目最后都会有个主持人评语,我希望这个时候能把它拎起来,让它有点哲学的意味和普遍的意义。”


  “有一次,一个节目是说一个小男孩被关了6年,因为父母离异,他爸爸不让他见他妈妈,后来这个孩子的父亲病危,把他放出来,说去找你奶奶吧。原来编辑写的是‘孩子真高兴啊,终于见到了他的奶奶。’当天晚上一点多了,我上网查了查,那个孩子的奶奶家离他家有300多公里,坐长途汽车要三个多小时,于是,我把结尾改成了‘一个被关了6年的孩子,攥着街坊邻里给的几百块钱,独自坐上长途车,来到了数百里外的奶奶家,第一次见到天空是那么大那么蓝,空气是那么新鲜,他像只欢快的小鹿。’”人物的形象一下子就活起来了,所有的艺术门类都需要挖掘人的内心。


    当年,在《康熙王朝》的拍摄片场,一场戏是薛中锐饰演的索额图向康熙皇帝(陈道明饰)力谏不可撤三藩,康熙听后暴怒,陈道明低声问:“薛老师,我可不可以泼你一杯水?”薛中锐说:‘可以,怎么不可以?泼!’”话音刚落,一杯水猛地泼在了薛中锐脸上。“我当时一下就蒙了,事后陈道明向我道歉,我说没事,这个动作的确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一代帝王的霸气和盛怒。”“表演,就是用肢体语言和神态表达内心,要想演得入木三分,非得钻进人物的心里去不可。”电影《孔子》怎么才能演到孔子的心里去呢?功夫做得足吗?薛中锐说他对此很难评论。


    和当年为饰演孔子,埋头研读孔子的书籍一样,薛中锐对待艺术,时时刻刻有股“傻”劲,这何尝不是老一辈人的“许三多”精神?

 

“孔子的心里是孤独的”


  有位记者问周润发,“你饰演孔子,读过孔子的书吗?”周润发坦言没有。“我听后心里一沉。”薛中锐说,“现在很多电影导演从商业的角度考虑,选用大牌演员,这有合理之处,一个优秀演员固然可以凭借自己的经验和积累的表演技巧来演绎一个人物,但是我始终认为,你要从精神上理解一个角色,和他达到精神上的共振,才能自然地演好。当年我们的话剧光琢磨剧本就用了两三年。”


  “作为一个艺术家、演员,必须要有良好的艺术修养,这就包括美学的、文学的、形体的等等”。在电视剧《龙票》中,薛中锐饰演瑞王爷,为了表现他很高兴,我得有肢体动作,刚好身边有个摇椅,“我把那摇椅啪一声一推,椅背来回摇晃,同时我仰天大笑。这样演出来特别生动,这些都不是导演规定的。这需要理解那个时代和人物的内心。”孔子作为中华文明的精神血脉,现在重新被人提起,薛中锐很高兴:“真理可以被湮没一时,但不可能被湮没一世。尽管有一段时间社会对儒学的东西有淡忘,但终于它还是回来了。”薛中锐认为要演好孔子,必须要把他还原成一个人,一个颠沛流离,却始终怀有理想主义兼济天下的人,而不是我们现在“神化”了的孔子。


  孔子曾说:“莫我知也夫!”又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与!”这里的“知”才是“理解”的意思。“没有人理解我啊!”茫茫人海,知我者谁?这是何等的孤独。“我平时是特别喜欢读这些和儒学有关的书的,儒家里边有很多值得重新回归的美德,比如温、良、恭、俭、让,而且孔子已经成为一个文化符号,深深烙印在每个中国人身上,我们国家在全球建立了282座孔子学院,在中国人民大学开设国学专业,这些都代表着一种回归。”


  薛中锐说,儒学流传数千年,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它对很多如今的现实问题也具有极强的操作价值,精神危机、道德危机、价值危机,对这些其实孔子学说都可以用来化解。“前几年有学者上书有关部门,提出把教师节改为孔子诞辰日的建议,我是特别赞成的。”


  “圣贤皆寂寞,但每个人都读点孔子,让他的精神重新润泽日益虚浮的精神土壤,对社会和谐和价值回归大有裨益。”


   “不管怎么说,电影《孔子》如果能引起人们对孔子的关注,就像于丹的百家讲坛引发《论语》热一样,也是一件很好的事。”薛中锐深深吸了口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