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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思亲录

2012-02-18 09:03 未知/ 吴越 /

  孔子据说有3000弟子,最优秀者72人。有人说,大师对于社会来说是种财富,而对于家庭来说则往往是种灾难。子辈和学生,构成了大师们泽被后世的第一链条。而今,大师逐渐远去,如何回忆大师,逐渐成为公共文化空间一个热点。这些回忆作品,往往能掀起一阵阅读热。

  蒋英:“比赵雅芝还漂亮”的音乐大师

  2月5日上午,蒋英离世,走完她92岁的人生旅程。

  “系出名门,才貌双绝;学贯中西,一代名媛”是人们对蒋英的评价。

  蒋英,“中国航天之父”钱学森的夫人,现代著名军事理论家蒋百里的女儿,武侠小说大师金庸的表姐。但是所有这些,都不足以掩盖蒋英的光芒——中国当代杰出的音乐教育家。

  法国作曲家古诺的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咏叹调“我要生活在美梦中”,是蒋英生前非常喜欢的音乐作品,其中那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正是她一生的追求。

  1936年,蒋英随父亲蒋百里去欧洲,她的目的很明确,到古典音乐的发源地去追寻她的音乐之梦。到了欧洲以后,父亲请了一位专家听蒋英唱歌,看看形象。专家说蒋英的嗓子很好,很宝贵,要学唱,不要学钢琴。所以,蒋英便来到了德国柏林音乐大学,跟随一位意大利老师学习声乐。

  1941年,蒋英从德国柏林音乐大学毕业,1947年5月,她在上海举办了归国后的第一次演唱会。表弟金庸后来撰文评论她:“一发音声震屋瓦,完全是在歌剧院中唱大歌剧的派头,这在我国女高音中确是极为少有的。”

  叶永烈的《走近钱学森》中,记录了这样一段,“对于音乐的共同爱好使他们成为知音。1950年至1955年,钱学森在美国遭到软禁,他常常吹竹箫,夫人蒋英弹吉他,两人在家一起演奏17世纪的古典室内乐,以排遣心中的无限郁闷。”

  钱学森生前多次提到妻子蒋英对自己的科学事业的帮助“正是她给我介绍了这些音乐艺术,其中所包含的诗情画意和对人生的深刻理解,使得我丰富了对世界的认识,学会了艺术的广阔思维方法。”

  蒋英作为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编撰过无数教材,也出版过《西欧声乐艺术发展史》等这类对我国音乐事业发展有贡献的书籍,还翻译过《肖邦传》、《舒曼传》等。

  在中央音乐学院教学45年期间,她一对一地亲手培养了26名学生,其中近一半都在国际音乐舞台上取得过骄人的成绩,傅海静、祝爱兰、多吉次仁、杨光等都是国际乐坛上声名显赫的歌唱家。

  谈到老师的艺术成就,学生吴晓路认为,蒋英是中国在西方尤其是德国艺术歌曲、歌剧方面“绝对的权威”。她在德国演唱蒋英教授的作品,外国专家给予很高评价,这要归功于“蒋老师给打的基础”。

  蒋英一旦选中学生,就实心实意地教,不要学生给她任何东西,只要唱得好有进步就行。“不收学生一分钱,这是她的原则。”吴晓路说。

  很多人在看过蒋英年轻时的照片后连呼“比赵雅芝还漂亮”。钱永刚、钱永真当年的同学,在回忆起家长会的情景时也表示,蒋阿姨漂亮又高贵。晚年她卧病在床,学生去探望时她常常说“让我准备准备”,然后换上衣服,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人们面前。

  钱穆:桃李天下的“一代宗师”,还是抛妻弃子的薄情儿?

  2012年初,钱穆之子钱行的新书《思亲补读录——走近父亲钱穆》上市,与那些回忆父辈生平往事的作品不同,书中鲜有回忆钱穆生活细节的文章,更多的是以普通读者的身份,去阅读钱穆作品,然后记下点滴感受。

  钱行在70岁时开始触网,以“毕明迩”之名,发表很多关于钱穆的文章,并特意隐去钱穆之子的身份,时有“毕明迩论钱行”之文。有时在论坛与网友讨论钱穆,须引用自己以“钱行”之名发表的文章,仍会注明“钱穆的儿子钱行曾写到”。

  上世纪30年代,钱穆在北大、清华兼课,深受学生欢迎。除了上课时善于与学生互动交流之外,他还喜欢同学生一起出远门旅游。他曾三次与学生结伴旅游:一次是与北大学生结伴游济南、曲阜、泰山等;一次是与清华师生结伴西游大同,远至绥远、包头;还有一次是与清华师生同游开封、洛阳、西安,并登上了华山。

  钱穆一生以教育为业,五代弟子,冠盖云集,著名学者余英时、严耕望等人皆出其门下。

  钱氏家族是近代望族,“三钱”(三强、学森、伟长)广为人知,跟钱穆同时代的同事钱基博,钱穆称呼其为叔,钱基博之子钱钟书又喊他为叔,引为笑谈。而钱伟长则真真切切是钱穆的亲侄子,“钱伟长”的大名即钱穆所命。

  解放后钱穆去了香港,在那里创办新亚书院,后应蒋介石之邀定居台北,1990年8月30日在台北去逝。这位被中国学术界尊之为“一代宗师”或“中国最后一位士大夫”的故去,宣告了一个学术时代的结束。

  新亚初创之时,许多大陆青年流入香港,钱穆在给老师吕思勉的信中称自己南走香港的一个重要目的是“希望在南国传播中国文化之一脉”。

  香港大学校长王庚武也说:“钱穆先生当年来港后,创办新亚书院,提倡人文教育,促成了中文大学,为香港高等教育作出了贡献。我个人十分钦佩钱教授,他也值得香港人的尊敬。没有他和一班志同道合的学者和有心人,香港的高等教育今天很可能是另一个面貌了。”

  与桃李天下相反,钱穆自己的孩子,无论是学术上还是生活上,对他却了解贫乏。

  1939年,钱穆自昆明东归探望母亲,妻子张一贯则率子女自北平南下,与他会合。一年之后,钱穆又离家,至1948年执教无锡江南大学,后又匆匆南下香港办学。大陆政权更易,钱穆与家人自此海天相隔,彼此杳无音讯达30年之久,再次相见,已是1980年。

  1950年,钱穆写信给留在大陆的三个儿子,希望他们赴港就读。然而当时社会舆论,已有贬斥钱穆之辞,指名责其卖国,因此,他的儿子们皆违父愿。彼时18岁的钱行,甚至将报纸文章寄给钱穆,以至于30年后父子有机会相见,钱穆仍担心钱行不愿前来与自己见面。

  1980年,钱行与兄妹首次赴香港与父亲钱穆会见,几年后钱穆90寿辰,钱行携兄妹再次与钱穆在香港相见。

  两次亲临庭训,改变了钱行对父亲的看法,1990年,钱穆去世,钱行发愿认真读父亲的书,依其道而行,以赎不孝之罪于万一。

  但钱穆的历史著作,若无旧学根底,很难真正理解掌握。钱穆的回忆作品,如《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又如余英时所言,写得太含蓄太干净。钱行与钱穆,不仅在生活上长相别,在精神文化上相离亦久,通过阅读走近钱穆,并非易事。

  《思亲补读录——走近父亲钱穆》一书的出版,可看做是钱行潜心研究父亲的收获,也算是对父亲的追思。

  木心:这个时代最富传奇和启示的作家

  2011年12月21日凌晨三点,华人文化界传奇大师木心在家乡乌镇驾鹤仙去。

  本名孙璞,字仰中,1927年生于浙江乌镇,从事美术及文学创作。于1982年移居纽约,此后,出版书籍十多部。他的画成为20世纪中国画中第一位被大英博物馆收藏的作品。而他的散文,作为惟一的中国人作品,与福克纳、海明威的作品一起被编选入美国大学文学史课程范文读物。

  对木心的文学成就,梁文道、陈子善、蔡康永、陈村等都甚为推崇。陈丹青,更是以木心为“师尊”。

  早在2006年,陈丹青曾在《我的师尊木心先生》一文中,详细介绍他与木心的师生缘分,“1982年,我与木心先生在纽约结识,从此成为他的学生。24年来,我目睹先生持续书写大量散文、小说、诗、杂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与其他朋友听取先生开讲《世界文学史》课程,历时长达五年。课程结束后畅谈感想,我说:我可以想象不出国,但无法想象出国之后我不曾结识木心先生。”

  陈丹青曾以弟子的身份,替木心领奖,并称之为“这个时代最富于传奇和启示的作家”。

  陈丹青在《我的师尊木心先生》中写道他和木心先生的关系:“先生从来画画,我也从来画画。先生写作,我于是在旁边叫好——现在我简直不敢相信,当年我读的都是他一沓沓手写原稿。承国内读者错爱,我得到几位热心的读者,其中一位是上海青年女作家王淑瑾。我看她当了真,于是借木心先生的著作给她读。她来电话了:‘陈老师啊,我原先以为你写得好,现在读了木心先生的书,你在他面前变成一只小瘪三!’”

  早在上世纪80年代,阿城、何立伟、陈子善及巴金的女儿就“发现”这位“文学鲁滨逊”,但是直到2001年,学者陈子善才将他的一篇《上海赋》刊载在《上海文学》上。这是惟一一篇与大陆读者见面的文字,但就是这篇描述上海的文章,让作家陈村自述“如遭雷击”,陈村逐字逐句将这篇文章敲好上传到网络上,还自言:“不告诉读书人木心先生的消息,是我的冷血,是对美好中文的亵渎。”又说:“企图中文写作的人,早点读到木心,会对自己有个度量。”因为:“木心是中文写作的标高。”

  可以说,正是木心本人超高的才华,以及陈丹青等后辈的推崇,使得国人逐渐接触到他。阅读他,理解他,深入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