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愤青”加藤嘉一
一个26岁的日本青年,写了本自传,封面上是一干中国名流的推荐语。央视主持人白岩松以他惯用的深沉口吻说,“现在,我们就可以夸奖加藤和他所做的事情,但十年或二十年后,才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价值。”教育部前新闻发言人王旭明则干脆得多,“年轻人该怎样生活,向加藤同志学习!”
他是媒体曝光率最高的在华日本人,加藤嘉一。

现代版“遣唐使”
加藤在中国媒体第一次的公开亮相是2004年3·19台湾岛枪击案的第二天,日本大使来北大演讲。当时大使对于人们的提问闭口不谈,加藤争取到话语权,用汉语大声说:“大使先生,我是日本留学生,我认为您这样回避问题是不对的,您应该好好回答”。
演讲结束后大使对他说,你的做法我不能认同,但我看到了你的努力。自此,他取得了与大使馆的联系。当年,加藤当上北大日本人协会会长。
媒体喜欢机灵、帅气、充满表达欲的加藤,加藤也深知利用媒体扩大影响力。两年前,他成为FT中文网最年轻的专栏作家。去年他一共在《南方都市报》、《新京报》等媒体发表了200多篇文章,同时接受包括凤凰卫视和央视在内的中国各家电视台300多次采访——在电视里,他以“中国问题专家”的身份侃侃而谈。从绿坝到农民工,从谷歌退出到新疆新政,没他不能谈的——至少目前看来如此。他流利到带点京腔的中文,让更多的人留意着这个年轻的日本人又在说些什么。
在左右互博难解难分的中国,媒体亦各有定位。加藤无师自通学会了中庸之道,左右逢源。他会同时为《南方周末》和《环球时报》撰文,竟也未见哪方阵营表达不满。
加藤关心官员们讲话的遣词用语,反复推敲。当他需要拿到一些独家的“料”,加藤会抓住一切机会跟各色人等建立关系。为了引起参会者注意,除“蹲点”外,他会使用一些小手段。“比如在人民大会堂,我想认识一位副部长。他的外套挂在椅子后面,我就故意走过去把衣服碰掉,然后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某某。人家去厕所,我跟在后面,然后打个招呼。”
加藤跟中国一些部门的关系都很不错。在写作硕士论文《网络民族主义对中国对日政策的影响》期间,他采访过30多位外交部、统战部、中宣部、公安部甚至总参的官员。他认为自己在“搞关系”方面“很有魄力”,因此成为中日文化交流中颇受重视的“传话人”,他俨然把自己当做一个现代版的“遣唐使”,主动出击、积极争取、认真研究,把日本人执着好学的那一面发挥到极致。
从伊豆到北京有多远
一米八五的个头、偏瘦、大眼睛,加藤嘉一的外貌特征与一个中国普通80后青年没有什么不同。今年春节去东莞调查劳工荒问题,许多受访对象竟然没有发现他是个外国人。
来中国前他英语课最好,汉字课最差。如今,还有老同学跟他开玩笑:汉字差得出名的加藤先生,居然跑到中国去了。
中日国情差异成就了加藤,他骨子里的英雄主义情结在中国开花结果,尽管这只是个意外。高中毕业,他顺利考上东京大学法律系,却无力支付学费。他想走公派留学的路子。中国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但他的选项里没一个地方比中国更便宜。
恶劣而充满变数的环境也曾让他对未来充满悲观:“我从小知道人是有可能会撞车的,别轻易以为有明天。”
加藤嘉一俊朗清秀,早年在日本还做过模特挣点小钱。但他显然不满于做个被人摆弄的男花瓶。正是这样的经历磨炼了他。七年前,从北京国际机场下飞机,捏着一张“北京大学”的纸条找的士那会儿,他还什么都不是。七年里,他收获了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一张北大硕士文凭和一个中国女朋友。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成名了:“是中国拯救了我。”
加藤认为自己是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做了合适的事情。“如果我来的地方不是北京,那肯定没有现在的自己。如果我来中国来早了,也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发表言论的机会。”
加藤最近出版的《从伊豆到北京有多远》如同一部励志的自传。他在前半部分写下了艰辛的童年、窘迫的家庭;后半部分则是加藤敏锐的观察和评论文章。该抨击该批评的,他毫不留情,立场尖锐且深入:大学的行政化气息浓重,官僚味十足;中国普通民众缺乏公众意识、团队精神和信仰危机……这让他迅速蹿红,也把他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日本“韩寒”的下一站
在日本国内,有人批评加藤被“赤化”、亲华。一部分中国人也不能接受加藤,认为他是间谍。但更多的愤青读者把他看作日本的“韩寒”。加藤却认为,他对中国的立场永远是“不离不近”。“不能离她太远,也不能爱上她,爱上了就看不到了。在庞大的中国面前,我不把自己看做当事者,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说话,可能更客观一些。”
加藤有着日本人特有的勤奋和刻苦,每天早上四五点起床跑步,10到15公里。作为前专业运动员,这一习惯他已保持十多年。”除了每天坚持跑步,他必看《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人民日报》是他从开始学中文就一直关注的,用于揣摩中文的遣词造句。而《新闻联播》是他在中国“混下去”最起码的功课。
如今他也没个正式工作,实际上倒也用不着担心。每月20余篇专栏和各种项目,应付两室一厅的租金,绰绰有余。
他有绝对自由的时间,却过着铁一般规律的生活。冲澡,早饭,回邮件看新闻,午饭,写文章或者参加活动,晚饭,看新闻联播,看书,11点睡觉。作为世界上睡眠最少国家的国民,加藤五个钟头的睡眠足够了。“日本人的安全感是从生活规律中来的,”他说,“不像中国人把安全感寄托给房子和车。”
七年间,他总是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下,日本人独有的高效率风格在他身上展露无疑。教育部原发言人王旭明说,俩人吃饭时,加藤喜欢去小馆子,点个醋溜白菜,三两下就把饭扒光了。他写文章奇快。《看天下》执行主编林楚方说,加藤的中文写作速度,比一般中国记者都快。“我不喜欢慢。”加藤的理论是,慢也不一定写得好。FT中文网上每期3000字的《第三眼》专栏,他一小时内搞定。而类似《看天下》的800字专栏,则是“20分钟”。
在中国七年多的历练让加藤嘉一迅速成长,收获的自信是在别处无法复制的。日本人热衷制定目标,加藤也如此,野心使他不能驻足于此。加藤决定下一站去美国,以一个日本人的视角向美国人讲述中国,做完这些后,他预计四十岁后在日本竞选从政,因为这是他从小就梦想的道路。就像他说的,“生活是动态的,所以我一直是奔跑的状态。我现在奔跑的是名字叫做‘人生’的马拉松比赛,有山有谷。这七年意味着山还是谷呢,这只能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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