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昊的黑白江湖

本刊专访——

　　北乔峰，南慕容。

　　在黑白棋子的江湖里，棋迷们习惯把沉稳厚道的常昊比作《天龙八部》里的乔峰，而把李昌镐比作慕容复。尽管常昊的锋芒常因李昌镐所黯淡，但他却依旧表现出大侠般的从容自若及而立之后的成熟。

　　“我看好阿根廷队，其次是荷兰队，希望他们能在南非世界杯决赛中相遇。”

　　７月３日，来济参加“２０１０全国围棋甲级联赛第九轮比赛银座别克汽车专场”的常昊告诉《齐鲁周刊》，他喜欢足球比赛，也与山东颇有渊源。数日后，当本刊记者在上海再次与常昊相遇时，他感叹阿根廷及荷兰的出局，更感叹在济南的败北。但他认为江湖本应如此。

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搏杀鏖战

　　“山东队的主教练曹大元是师傅，邵炜刚是师兄。”站在全国围棋甲级联赛第九轮比赛银座别克汽车专场，常昊唠起家常，“别克车不错，豪华气派，我很喜欢。”常昊的笑容一如春天般的明媚，让我们不得不忆及５年前的那个春天。

　　２００５年３月５日，常昊执黑３点优势战胜韩国崔哲瀚，赢得了几代中国棋手梦寐已久的“应氏杯”。夺冠后，身置棋坛巅峰的常昊却未显示出异常的兴奋，谈起曾经的胜利和失败，他一脸平静，“这么多年的坎坷，什么都见过，也许这个冠军早该来了，夺取应氏杯，我跨过一道槛儿。”

　　此后，在黑白江湖里沉浮数十年的这个老兵随后一发不可收拾，登顶三星杯、终结中日围棋擂台赛、中韩擂台赛、荣耀农心杯三国擂台赛……但更多时候，常昊总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角色现身棋界。

　　６岁学棋，８岁进上海棋队，１０岁入选国家少年集训队……年少成名的常昊在辉煌年代，被视为中国棋坛新一代的领军人物；转型时期，他又遭遇不可避免的阵痛，战绩跌入前所未有的低谷，甚至被列入“昙花一现”的反面教材。然而，棋局的跌宕与人生起落相比，在常昊看来不值一提。他曾在一次失败后自言：“这种棋我都输了，以后还有什么好牵挂的呢？只要尽力了，夺不夺冠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我不会让自己后悔。”

　　或许源于这种超脱，让如今的常昊在面对任何压力时都可以淡然处之。

　　微笑，是常昊脸庞上最常出现的符号。那始终平静的笑容，包含的不仅是喜悦，更是一种释然和坦荡。在济南被崇拜自己的小将战败后，他面带笑容；在上海世博会韩国馆遭遇失败后，他依旧微笑。“获得一次荣誉或是迈过一道坎，我都不会停下脚步。我现在更在乎过程而非结果。”

　　有人说起一个故事，９岁的常昊跟罗洗河等几个小棋童在上海测智商时，罗洗河排名第一，智商１６４，常昊１３８，排在第二。据说７０是智力是否正常的分界线，智商１３０以上的孩子只有２．２％，１６０以上的孩子则寥寥无几。常昊的妈妈因此告诉小常昊：“你不是神童，你只是一般人，所以得格外努力。”三年后，当常昊用几个小时的时间便告破日本围棋死活题名著——《发阳论》后，他朝妈妈笑着说，“我是半神童。”

　　有人说常昊身上带有上海男人的特点：斯文、内敛、含蓄、彬彬有礼。但不否认的是，他的棋如他人，中庸。或正因此，他的心境消磨得越发平和。以至于首夺有着“围棋奥运会”之称的应氏杯后，也只是微笑。或许，每次登顶成功后的滋味，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说意味着太多。“我好像过了人生的一道坎儿，现在在另一个山头上看过去的我。但我不会停步，还会继续往前走。”

两人江湖中的那抹恩怨

　　万变的江湖，不变的对手。

　　之于自己的对手，常昊、李昌镐曾异口同声——再熟悉不过。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于常李两人来说，最大的敌人只有自己。

　　如果说２００５年的那个“应氏杯”世界冠军，圆了常昊职业棋手生涯的第一个梦想。那么，２００７年初的三星火灾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则是常昊人生的另类里程碑。那年１月２２日，第九次杀入世界大赛决赛的常昊打破此前马晓春创造的八进世界大赛决赛的中国最佳纪录。只是，常昊的成功率太低了，前７次只拿了一个冠军，而摆在面前的决赛，对手恰恰又是被誉为“世界围棋第一人”的李昌镐。

　　常昊说没人能理解他那时的压力，但关心那场比赛的棋迷们发现：在比赛开始前，两人放在棋盘下的手势似乎恰恰反映了当下二人截然不同的心态，常昊两手十指相交紧握，将左右食指交合向前形成具攻击性的凸型，而李昌镐则用右手紧紧抓住左手的后三个指头，向内形成防御性的弯月形。

　　这之前，自１９９７年在上海首届中韩天元战与韩国李昌镐交手开始，常昊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经“应氏杯夺冠“一役后，他似乎异常自信……终于，常昊此役历史性战胜李昌镐，开启了将“李昌镐在世界围棋大赛决赛中零封”的江湖传说。
　　“那是我职业棋手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我会永远记住那一天。”常昊略显兴奋，“李昌镐曾被标注为一个时代——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十五六岁就拿世界冠军，然后长久保持在世界巅峰位置。”

　　险恶江湖，英雄惺惺相惜。常昊、李昌镐便如此。

　　当有人赞道“十年隐忍，一朝复仇”时，常昊表示拒绝。“李昌镐是我最好的对手，又互相欣赏。” 有“石佛”之称的李昌镐也表示：“我们在场外的关系非常好，就像亲兄弟，经常一起喝酒。”常昊记得，前段时间自己携全家在北京参加李昌镐弟弟李英镐的婚礼时，李昌镐的母亲惊呼“你就是昌镐的兄弟常昊呀！”

　　江湖相望，或许如此，战场上的对手，生活中的朋友。

“大侠”眼中的未来

　　《齐鲁周刊》：祝贺您和李世石在世博会上的成功对弈。但有人说您过于善良，缺乏江湖气息？

　　常昊：个性是不能模仿的，而且每一种个性都可以在不同的领域达到顶峰。个性就像下棋一样，要寻求自然，不能刻意地说要去怎么怎么做，不然本身就是一种失败。我认为技术跟性格没有太多的关系。什么东西都有好坏。上海的围棋氛围好，我的基础也不错，就是有些正统、太学院了。

　　《齐鲁周刊》：那您评价一下自己？

　　常昊：我觉得很多小事，只要不是原则上的，就无所谓。但是很重要的事情上，我会比别人更激烈的。比如结婚这事。那时候我２２岁，张璇比我大一些。但我觉得结婚是自己的事情。当然双方的父母也比较开通，一旦决定了，他们也比较尊重你。
　　《齐鲁周刊》：除下棋，平常喜欢做什么？

　　常昊：家庭很重要，下棋和家庭也不矛盾，人总是要身心健康地活着。度过低谷，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是很难。有个安定的家，无论从生活上还是心理上，都是很有益的。

　　《齐鲁周刊》：在家里，您和您的妻子张璇会时常切磋吗？

　　常昊：有时会，但不多。也不是刻意为之，在家就是很放松的状态。

　　《齐鲁周刊》：希望女儿也成为职业棋手吗？

　　常昊：因为是女孩子，我希望她能学会下棋，让她了解围棋，但不要走这条路。职业的路是很艰苦的。并且，我们两人的成绩都不错，对女儿会有压力——除非将来她确有这方面爱好，我们会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