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的双陈故事

　　为一部电影，建一座城。

　　今年贺岁档上映的《十月围城》，“十年磨一剑”，被称为是口碑最好，最有诚意的一部电影。“城中皆义士，无人似明星。”它的前世今生，与两个姓陈的人有关。

 

成龙的跟班，成龙的导演

　　筹拍《十月围城》前，陈德森没想到会等到十年之后才能看到它在银幕上的影像，就像３０多年前没想到自己会进了演艺圈，后来还做了导演。

　　１９７８年暑期，在香港海洋馆做暑期工的陈德森收工后跑到保龄球馆打球，一个导演模样的人在旁边观察他良久，过来拍拍他：“小鬼，你要不要演戏？”这人就是香港著名导演徐小明。

　　从此他一脚踏进了跑龙套的行列。期间，他结识了当时在电视台做编剧的朋友，没戏的时候给他们的综艺节目写段子，每天写七八个笑话，能录用大概两三个，渐渐地，他成了电视台签约编剧。

　　１９７８年成龙刚拍完《蛇形刁手》，红透香港，他要招一个助理——这个岗位意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经纪人问陈德森有没有兴趣。陈德森纠结了半天：“有朋友说助理说白了就是小跟班的，能有什么出息？后来想一出去就可以跟这么大的演员，是个好机会。”“我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背上包包走了。”他成了香港第一代艺人助理。

　　做了成龙助理的陈德森衣食无忧，直到有一天，他跟成龙去片场，茶水阿姨恭敬地对他说，“陈公子，这里很脏，你不要进来。”他突然醒悟到自己已偏离了原来的目标，有一天晚上，陈德森开车载成龙，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大哥，我想辞职。”成龙“嗯”了一声后沉默良久，气氛一直僵着。最终成龙说：“我对你不好么？”陈德森答：“没……没有，大哥，我在电影圈有目标，我想做导演。”

　　此后，这对分道扬镳的哥俩，１８年没来往。直到１９９９年他执导的《紫雨风暴》，在第１９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领奖台上一口气捧回５座金像。成龙主动提出，要在陈德森的下一部戏《特务迷城》里当主角，请他把原先写给金城武的２４岁的角色改成４２岁。

    “我把成龙约出去喝酒，故意喝很多，乘着酒意问成龙：‘大哥，你有没想清楚啊，十几年前我是你助理，现在你找我做导演。’成龙就笑：‘这部戏，我不是你大哥，我不是明星，我就是你的演员，你是导演。’”

　　陈德森后来的经历证明，他不仅是个导演，还是个“疯子导演”。

　　
双陈一梦

　　１９９９年，他和好朋友、在香港组建了自己电影公司的陈可辛闲聊时，陈可辛把父亲当年拍过的以保护孙中山为题材的《赤胆好汉》推荐给了陈德森——陈可辛想过自己重拍这部电影，但因种种原因搁置。

　　“我一听，咦，保护孙中山这个题材很好。”当晚，陈德森就把这部电影看完，兴奋地开始动手改写剧本。他对剧本做了三点修改，“最后一个，就是我要搭这个城。”陈德森当时的想法是，按照故事的发生地，１９０５年香港中环的原貌一比一复制。“陈可辛一听，说，你没事吧？”

　　这座想象中的城，成了他后来的最大路障。

　　陈可辛当时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１９９９年，正值海啸般的东南亚金融危机，“救市”是香港影人的当务之急。６８００万的投资，意味着天文数字。

　　在那段日子里，陈德森会不断和形形色色的投资人提起自己的《十月围城》。用他的话说，“十个有八个听了会觉得我发疯。”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陈德森在台湾的投资人、ＵＦＪ银行副总裁曾献基。

　　“他跟我说，他们不做我们自己做，我一个人投，不要靠别人了。”２００２年底，在广东佛山的南海影视基地，建城工程破土动工。

　　２００３年的岁末，经历过非典时期的半年停工，看着影视城里呼之欲出的中环城，陈德森感到围城梦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而陈德森的幸运之神，却打了个照面便不辞而别了。

　　２００４年２月８日，影片投资人曾献基在自己的私家游艇上自杀身亡。陈德森也被牵连进去，他开始和银行打官司。回香港没多久，内地的工作人员一个电话打过来：导演，负责搭景的１５０多个工人闹起来了，因为我们发不出工资……

　　在陈德森老板出事的两周之内，陈德森的妈妈中风。接下来，他的姐姐患上癌症。随后不久，他遭遇了一场车祸。２００４年年底，陈德森母亲辞世。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已经崩溃，什么都做不了。”陈德森患上了抑郁症。

　　《十月围城》不得不宣布停拍。宣布那天，从剧本阶段就开始跟进的美术指导麦国强，站在自己耗费五年心血的“中环城”前，放声痛哭。

　　那个时候的陈德森不知道，陈可辛和他一样，那个和一座城有关的梦想与他同在。

“电影刺客”们的紫禁之巅

　　在陈德森潦倒的几年里，他的好友陈可辛在“北伐”路上大展宏图：内地两部合拍大片《如果·爱》和《投名状》均取得巨大成功后，陈可辛萌发了在内地成立电影公司的想法。于是他一边筹备公司，一边寻找合适的剧本。

　　陈可辛很快就想到了《十月围城》。

　　他打电话给陈德森，轻描淡写地说：“你那个戏可以开了。”陈德森没有欣喜若狂，他关心的仍然是那个老问题：“你给我建那座城吗？”

　　当年他说要建这座城的时候，十个人里，有七个扭头就走，有两个人劝他放弃，其中一个，就是陈可辛。这一次，陈可辛只答了一个字：“好”。

　  陈可辛亲自担任该片的监制，已经在内地试水成功的他，很快找到了２３００万美元的投资，比当年６８００万港币的预算多了一倍还不止。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当年的原班人马几乎无一例外，悉数重新报到……
　　２００８年１０月，新的“１９０５年的香港中环”在上海胜强影视基地开工，历时８个月竣工。原本两个足球场大的“中环城”，最终扩建到了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光是这座城，就花了３０００多万元。 　

　　
　　在做后期时，陈德森屡次边看边哭，不仅为片中的人物感动：十年波折，他自己的生活几经起落；物是人非，他最初拟定的那张演员名单上，有些人已经不在了，比如张国荣。十年后，李嘉欣仍然出现在电影里，美人依旧，也只留一个依稀的影。香港影人和影业经历的风雨坎坷，叠印到了《十月围城》的胶片上。

　　十年，终于建了一座城，不止是香港电影的一座新“紫禁之巅”，还是一个安妥灵魂之处。陈德森不再“疯”了，“《十月围城》是讲牺牲，但是小人物和无名无姓者的牺牲。他们人数众多，名字无法一一铭刻。”

　　但是，“爱我者知我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