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问(2)
■本刊特邀嘉宾孟京辉
我们都是“白日梦”
□本刊记者 张霞
“去偷、去抢、去杀人、去放火”
2014年的第一天,孟京辉戏剧工作室的微信朋友圈上更新出两张孟京辉的新年漫画:“马上有对象、马上有一切”。憨态可掬的小斑马背上驮着茄子,两只大象中间还不忘用爱心点缀,署名“孟京辉小朋友画”。
以“先锋、叛逆”著称的导演流露出如此童真的一面令人忍俊不禁,本刊记者即刻在微信上询问孟京辉工作室的宣传王好,对方告诉本刊记者:“孟导跨年的晚上就开始画了,是作为《恋爱的犀牛》的新年惊喜,他经常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马背上画一对大象的意思就是让大家都快点恋爱吧。”
创造力就是一种梦想能力。从《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死亡》到《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再到《活着》,孟京辉颠覆性的话剧语言跟他的“爱做梦”分不开关系。孟京辉妻子廖一梅在《一朵悲观主义的花朵》中曾经这么形容这个“双鱼座”丈夫:“悲观叛逆和冷嘲热讽是因为他在内心里把世界想象成了一个童话。”
2004年孟京辉曾执导出一部童话剧《迷宫》,由三宝担任音乐总监,许戈辉、何炅、金海心、美眉组合等主演,反响颇为热烈。
《迷宫》讲述的是一个名叫果冻的小男孩在地下被人遗弃的世界里,经历的传奇历险故事。他结交朋友,惩恶扬善,在营救父母的奇遇中懂得了亲情和爱的重要。剧中塑造了果冻、布丁两个走入地下迷宫的小学生和大皮鞋、烂苹果、易拉罐这些被人类丢弃的废物以及善良的鼹鼠一家等个性鲜明的角色。
剧中的童话形象十分鲜明可爱:弹簧猪是一只鼻子带弹簧的“宠物”;大白兔一眼红,一眼蓝,他一生气,红眼睛里就流出一条红领带。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两个长得像冬瓜的卡通人,他们看上去和我们熟悉的“巴巴拉”家族十分相似。原来,这是《迷宫》家族里的鼹鼠——巴嘟嘟家族。
“一开始我是希望《迷宫》能和《哈利波特》打打擂台的。”孟京辉谈起自己的童话剧“出言不逊”:“这是一部天才之作,它不是我的,是老天给我的,不是我努力能得到的。因为它的形象创造、故事推进、想象力、互动的环节都是国际性的。可以和日本的一些戏《千与千寻》相比,或者跟小说比,可以和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比。没有那么庞杂,但是有宽阔的视野,又有很强烈的故事推进。”
孟京辉曾说他的创作原则是“去偷去抢去杀人去放火”。记者询问童话创作是否也要和上天争抢“童心”?孟京辉详细解释说:“‘偷’是借鉴的代名词,是偷招,拿来主义,偷梁换柱,是要从中外名著名剧上下点儿偷功,在形式感和风格化上偷点新玩意儿和旧东西;‘抢’是抢占有利地形,使戏剧和社会、时代相联系,发挥战斗性和当下性的特点;‘杀人’是‘自相残杀和杀人不眨眼’,永远不断向自己和世俗的惰性挑战,在自己和观众的不断反省与超越中创新,要针对那些‘有尊严的创作者和永远进步的观众’进行残酷的挑战,并在不断的摧毁中前进。‘放火’是普及新观念的戏剧,培养会做梦的心和年轻的火苗。”
大人没有想象力了才会觉得世界假
创作之初孟京辉经常跑到图书大厦里找到儿童读物专柜“卧底”,一呆呆一整天,看看小孩现在都喜欢读什么样的书。
《迷宫》编剧史航曾表示,《迷宫》不仅是给孩子看的,也给所有有童心的大人看,因为它讲述的浪费感情、浪费爱,和大人也很有关系。
孟京辉则认为最好的童话就是:“童话实际上就是让你周围的环境更透明了,这个透明是很难跟别人分享,但是你知道。”孟京辉称《迷宫》中光是下水道的鲸鱼就可以是一个剧本,下水道的鲸鱼听到钢琴声就可以游一游。小朋友身边的所有环境,无论是剧场还是学校、家庭,所有的环境是不透明的,墙、天花板、地板,但是让你透明地看到在你周围游动的爬行的一些东西,是这种感觉。
“每个人的情感都是一个迷宫,有时是有形的,有时是无形的。‘迷宫’是寻找自我的过程,是内心成长的一瞬间,我们只有在迷宫中才能找到自己,走出迷宫就走出了自己。”孟京辉说,“童话和童年就是这个迷宫。”
舞台呈现可能允许假,代表想象力,但道具一定要逼真。现在有很多戏都是舞台呈现很真,但道具特别假。
针对这种问题,孟京辉直接“逆其道而行之”:“我们的方法是让它更假,这样小孩就觉得不假了。其实这个假也是有意思,它是说到了一个想象力,我们大人觉得假的东西小孩不觉得假,大人的假实际上是一种‘梦无能’。小孩的想象力是非常奇特的,是无边的,大皮鞋、易拉罐、烂苹果都能成为人物,对小孩来讲不需要说服……”
郑渊洁:童话是N个问号
□郑渊洁
童话是一个问号,小说是一个句号,散文则是一个省略号。但只有这个“问号”才能锁住人天生所拥有的想象力,不让它随着成长而流失。
只有这个“问号”让我们去怀疑世界,让一切被确定下来的事情没了定论。比如有三根大理石柱子,谁说它们就只是柱子?为什么我就不能说这两根柱子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它们彼此相爱很多年。但这根女柱子身旁是另外一根女柱子,她是这一对儿的第三者。在我看来,这是非常美好的想象力,完全可以把这三根冷冰冰的柱子变成一部作品。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已经没有这个想象力了。
对于要拿什么样的童话给孩子看的问题?很简单:用浅显的文字写好玩的故事,主题是健康、真善美的。童话就是在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用童话的形式表现出来,看着是荒诞的,实际是科学的,充满人文精神、民主、正义和同情心。
时至今日,我的作品仍然畅销不衰,或许就是因为我依然保持一颗童心。我觉得人身上最重要的就是道德品质,第二重要的就是想象力。但是想象力其实是越小的人身上会越丰富,因为他没有什么知识。但是随着知识的越来越多,比如在没有知识的时候,一个孩子想象一个事物的时候要给他一个解释,就是用想象力。比如一个很小的孩子看咱们网络,他不懂它的科学原理的时候,可能就会想,有一个具有特殊功能的人,能够把所有的电脑连接在一起,他会来回奔走等等这样的想象,当他上了学以后,他懂得了这样一些知识,他的这种想象就没有了。这种想象力是很重要的,因为没有这种想象力的时候,从事任何职业的工作,就不能进行创造性的劳动。
我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多的童话来?就是因为在我小的时候,上学的时候,按说上学上的越多,知识越来越丰富,想象力越来越少,但是我看了一本童话叫《大林和小林》,是一个叫张天意的作家写的,他是一位很有想象力的作家,我发现他的想象力能够通过童话书传染给他的读者,使得我在本来随着知识越来越多,想象力越来越少的时候,通过这本童话书使我保留住我的想象力。从那以后,我觉得楼房也有生命;汽车也有生命。想到现在,通过看他的童话书就有了想象力,长大以后,开始选择写童话作为谋生手段以后,因为拥有了想象力,所以能够老出现很多很多的灵感。
其实中国是个有童话色彩的国家。我小时候,每天早晨在学校都要祝领袖万寿无疆,那时,大家真的以为这样祝福了,领袖就会万寿无疆,包括成年人。这样的国民,当然全家老小都会喜欢看童话。[周刊]
不自由的世界才是精神自由的发酵地
□皮三
同样一个喜羊羊,四年前被新闻联播说成“老少咸宜”的动画好模范,今年却和《熊出没》一起成了“粗俗暴力”的行业坏典型。这种尴尬,不能说是我们道德比喜羊羊进步得快,只能证明道德话语权太容易被个人好恶影响,左右摇摆。
虽然我个人并不喜欢喜羊羊,但我也不认为任何机构有权仅仅凭借道德判断,就禁止或封杀一部作品。让一个行业良性发展,而不能靠这个行业里的人良心发善。
很简单,制度是解决问题的根本,而不是态度。多年来正是因为没有国家相关部门设立影视和动画分级制度,动画才被认为只是小孩子的玩意,滑稽的是,连“成人动画”这个词,都含有不健康的意味。
没有分级制的现状,作用在观众身上就是——把小孩当大人,把大人当小孩。
孩子很容易会看到各种不适合的东西而早熟失真,而大人却因为不应有的限制而变得幼稚愚蠢。所以,因为模糊的审查,喜羊羊和熊出没那样的成人趣味和对白,在孩子们中流传。而同时,因为模糊的禁止,很多成年人却把某些只有性暗示而内容却糟糕至极的片子当宝贝收藏。
没有分级制的现状,作用在作者身上就是——把自己变残废,把观众当傻子。
本来创造和想象应该是自由无疆的,但却因为模糊审查,甚至连思维的懒惰和不作为也有了好借口,我不止一次听过年轻的动画人说过,做什么啊?反正做了也通不过。我就想,未必你做的就有那么出格,更何况创作也不是以出格为唯一标准的,但模糊审查反而造成了这种犯规心理。
还有一种创作心理就是,反正这是给小孩子看的,或者说,做成给小孩子看哈哈一笑的玩意就行了,既安全又不必费脑筋,近年来国产动画生产出那么多把观众当傻子的弱智产品,这也是其中重要原因。
也有人担心,分级制会影响创作自由,我觉得就像没有所谓完全的自由,创作的自由来自于作者的心,而不应受困于外部的力量。
有人说,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你是员工,上面让你抄袭某国著名动画你才有钱交房租活命糊口;你是老板,有关系能获得所谓的扶持基金而只需要行贿不需要做出高质量的片子;你和几个朋友弄了个小工作室,却为了生存接活而赶量加工疲惫不堪。但对于动画作者来说,却又是个好时代,我们有取之不尽的题材和超现实情景,找到你最擅长的办法变成画、音乐、文字、电影及其他,不自由的世界是痛苦的垃圾场,也是精神自由的发酵地。
或许有一天,没有了好大喜功的政策扶植,没有了投机的动画政绩和动画地产。慢慢有了分级制,有了市场规则,中国的动画行业才不至于徘徊在天堂和地狱的假象,脚踏实地的开始,创作者遵从内心,产业规律循于市场,不贩卖理想,不兜售恶意,一切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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