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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之问

2014-01-10 13:47 未知/ 齐鲁周刊 /

  ■锐茶座第八期

 

  在2014年贺岁档,卡通电影首次出现12部影片接踵上映,照比往年(2011年3部、2012年5部)呈现出爆棚的趋势。从《熊出没之夺宝熊兵》、《青蛙王国》、《喜羊羊与灰太狼之飞马奇遇记》到《巴啦啦小魔仙之魔法的考验》、《火鸡总动员》……这其中,有超过一半数量的国产卡通,如此高的比重在历年贺岁档中算是首次。

  我们带着对动画片的纯美记忆,回到久违的童年。从国产经典《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三毛流浪记》到来自美国的《唐老鸭和米老鼠》、《猫和老鼠》,从被好莱坞搬上银幕的功夫熊猫到催生诸多产业的喜羊羊,动画片超越国界、种族、性别、贫富,关乎正义、童趣、冒险、爱,关乎每个人柔软的记忆,对未来的向往。

  从某个角度说,一个国家的动漫史、童话史,也就是一个民族的梦想史。只是,这些年,我们的梦想好像出了问题。

  《喜羊羊》以及《巴啦啦》等国产动画的高歌猛进掩饰不了弊病丛生的动漫产业,无法形成中国动漫产业的救星。制作粗糙、内容幼稚、剧情单调缺创意等都是其致命伤,这部作品是无法改变中国动画的现状的。

  从上世纪40年代第一部动画片《铁扇公主》开始,时至今日,中国动漫产业不断下滑,最终逃不掉只能靠模仿、山寨维持的“中国特色动漫道路”。

  动画片,以及以文字形式呈现的“动画片”——童话,往往是我们的另一面,心灵虚构,意境相通,属于人类想象的一部分。从某个角度,动画就是一个民族的“梦想史”。动画面临的问题,实质上就是童话的问题、童心的问题,一个民族想象力和梦想的问题。

  童话与功利无关,享受童话其实就是在享受快乐本身,没有任何外延,仅仅只是快乐而已。“童年梦”超越时间,米老鼠横空出世,之后的80多年这只老鼠赢得了无数孩子和成人的欢心;“童年梦”超越政治,1934年12月,漫画《父与子》在《柏林画报》问世,这个被政治冻僵了表情的国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童话传递给我们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爱、责任、恐怖状态下的温馨。与其问中国为什么没有好动画、好童话?不如问我们失去了什么?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距离童年越来越远?孩子们的想象力为什么越来越贫乏?一个缺乏想象力的民族,究竟要怎样才能找回这些年失去的青春?

  ■本土嘉宾祖绮颖、王耀

  孩子不是你的,是上帝的

  采访前无法想象济南市小剧场话剧、儿童剧的大腕会在这里云集:七拐八斜的经五纬三路、标示不显眼的济南市儿童艺术剧院、有些陈旧的办公楼……踏进五楼更让本刊记者目瞪口呆:十几平米的房间,上下铺,几个马扎,书桌一张,陶瓷茶缸,五六包香烟……

  虽是陋室,参与座谈的却是济南艺术界甚至全国颇有名头的创作人员:中国话剧最高奖“金狮奖”和“文华奖”演员、儿童剧导演祖绮颖,济南市小剧场负责人、亲子剧场主创之一王耀,木偶剧《小小石敢当》编剧李赛,青年编导、《农夫与仙鹤》主创宋瑞,苏州大学戏剧戏曲专业研究生王好好……座谈期间,济南市剧院院长丁小秋也“客串”出场十分钟……

  三个小时的吞云吐雾中,六人围绕儿童剧的市场之路、儿童剧的创作之困、济南儿童剧的发展现状、我们应该怎么写出好故事,展开一系列问题激烈争辩,每出剧目演出背后的“尬尴”故事尽付笑谈……

  □本刊记者 张霞

  创作的尴尬:名角儿“被逼着”做导演

  “大人永远是落伍的,我们追着孩子跑得很累”。王耀的第一句“吐槽”引来一阵笑声。在儿童剧的创作中,“不要低估孩子”是这群主创的核心宗旨。王耀告诉本刊记者,自己七八岁的亲戚丁丁对所有的动画片、童话角色倒背如流,自己还经常需要到他那里“长知识”。

  “现在的信息量远非以前的时代,学龄的小孩都能娴熟的玩IPAI,国外动画、网络信息充斥着儿童的世界,在童话方面他们比我们专业,也比我们早熟,再用《马兰花》、《小白兔》的桥段吊不住小孩儿的胃口。”祖绮颖颇有同感。

  儿童剧院是被时代“逼着”成长创新的,祖绮颖也被“逼着”从演员做起了编剧和导演。

  翻阅济南市儿童艺术剧院的演出剧目单不难发现儿童剧在济南甚至中国的流变:剧院的前身为济南市话剧团创立于1960年,1984年划归济南歌舞团话剧队,儿童艺术的“独立史”要从1989年算起,这一年济南市委批准建立济南市儿童话剧团,1993年正式更名为济南市儿童艺术剧团。

  《甘罗十二为使臣》、《花木兰替父从军》是剧院1984年的作品,那个年代的儿童剧大多不过是儿童题材的话剧,“以儿童为主角,却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教育意义、意识形态。2002年《宝贝儿》是剧院的经典保留剧目,演出两千多场,讲述了中学生丁放等几个孩子通过训练一只名叫“宝贝儿”的小狗帮助一位孤独的盲人老爷爷的故事。”祖绮颖回顾说。

  王耀、祖绮颖等人一致认为《宝贝儿》是个宝贵的经验,让创作人员第一次开始思考贯通成人经验和儿童视角的融合,开始学着用儿童语言说话。

  2007年是一个转折,这一年剧团迈出了打造亲子剧目的第一步,推出《小红帽》、《安徒生》等剧目。演出场次增加了,翻来覆去却就这么几个戏,祖绮颖这样的“老演员”就被“赶鸭子上架”做起了导演。

  被低估的孩子

  “小孩选择的余地很大,可以看漫画书,可以看动画片,为什么要来看童话剧?只能创新。”祖绮颖这样的“外行”颇为生猛,导演的第二部戏《三个和尚》便采取了“哑剧”的艺术形式。

  长年的舞台经验让祖绮颖更加大胆,“我知道儿童需要什么,怎么才会乐。”传统的儿童剧需要大量的舞美背景,舞台效果,祖绮颖全部撤掉,只要干净的大舞台。“这样才能突出人物表演,儿童剧最重要的是好故事和好角色,之前人物往往成为念台词的道具,没有鲜明的人物塑造。”

  改编民间传说和经典剧目是祖绮颖的两条创作主线,《三个和尚》只是一页半的文字,要变成80分钟的戏且没有台词,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胖和尚首先要胖,小和尚足够小,瘦和尚一定要够瘦。”祖绮颖的思路十分直白却抓住了儿童剧艺术的要领,夸张变形的人物形象、超越想象力的服装造型是吸引小孩儿的目光的要素。

  一遍遍的根据人物特色推测人物遭遇,每个情节主创们都设想出十几种情景:“比如胖和尚肯定怕热,可以设想他遇见一条河,梦幻童话的波瑙河,和尚跳进水里洗澡,鱼儿虾儿的生存环境被陌生人闯入就会产生冲突……”祖绮颖的想法天马行空,处处运用着成人世界里不可能的逻辑却潜移默化的表达着环保知识、地理知识。

  这一个场景祖绮颖还用上了京剧“大闹龙宫”的桥段,和尚救火处则又使用了杂技。“要吸引住儿童的目光,新奇热闹,我们都不是专业京剧、杂技演员,儿童剧的创新并不要求专业评论员似的严谨,主要是想象力的开发。”

  就好比毕淑敏文章中描绘,童年看《美人鱼》是浪漫童话,青年看到爱情故事,成年则理解到爱与付出。儿童的视角也是不断发展进步的。祖绮颖十分厌倦“说教式的童话”,“演出《卖火柴的小女孩》我们只需要把故事讲述的凄美动人,小孩儿自然会产生怜悯同情善良之心,完全不用咋呼都来帮助别人。美学的功用就是教化,儿童剧要讲好故事不讲道理。”

  至于《白雪公主》等经典童话里的爱情桥段,祖绮颖从来不做回避。主创团队们一致认为,教育是全社会的合力行为,儿童剧里艺术本身的美丑角色原本就已经教会大家是非,美丽的爱情其实也是教育。“国外的儿童剧中甚至很多性教育、性保护的内容,更有分龄制,零岁、学前、少儿等等十分细化。”

  编剧也要上舞台

  亲子剧场六年之路颇为艰辛。王耀、祖绮颖这样的主创甚至曾经带着演员到小学门口发送传单。

  如今市话剧院、杂技院都推出儿童剧,怎么保持独特性?儿童到底需要什么?成为他们绞尽脑汁思考的问题。祖绮颖在每部戏里“没有不敢做,只有不敢想”,用上三米多的皮影、排演会说话的木偶,能借助的艺术形式统统借助。

  王耀则更关注互动交流。传统的儿童剧演出前常常有表演节目等活动、演出中间演员不断提问小朋友:“好不好?”王耀认为都太过僵化,反而与表演无关,为增加小朋友们的参与度,每人脚下放置“点赞箱”让孩子成为评委;往往走出剧院便割裂了孩子们的童话幻想,王耀建议演出结束后穿着演出服把孩子有序的送出门口,让其感觉“白雪公主依旧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甚至鼓励小朋友时常到演员的微博上留言提问、批评打分。

  纪伯伦曾在诗歌中这么表达:孩子不是你的,是上帝的;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为了让编剧真正理解孩子视角里的童话,编剧李赛甚至被“赶上”了舞台,又唱又跳表演音乐剧《卖火柴的小女孩》。“写作中想象的场景和笑点是一个事儿,到了舞台上才发现具体呈现的效果又是一回事儿,哪些动作更合适,哪些语言更合理,我们只能追着儿童的思维走。”

  至于童话的过度矮化,宋瑞认为“不尊重儿童,离儿童的世界太远,把儿童认定的太多幼稚简单。至于过度的成人化改编、丧失了经典著作原有的艺术魅力同样不可取,童话的精神内核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