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流们的“中国说”

　　怎么活成中国人——

　　什么才是中国味?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豪气，还是“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的闲适?或者“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品格?中国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趣味?一种什么样的审美?

　　陈丹青：一种趣味、一种风尚、一种美学

　　楼群越来越高，火箭可以上天了，但它是不是现代化的终极目标?对陈丹青来说，无论中国味或者现代化的终极目的是给个人以更多的尊严和自由。陈丹青对“中国味道”基本可浓缩为“衣着有派头，为人有风度。”

　　陈丹青认为，人是一个自卑的动物，贫穷改变了中国人的面目，要从众，绝大多数人，就是政治上不正确，我今天身体不正确，我这个胸不正确，我穿的也不正确，强势的世界把中国人改变，变了以后，中国一直不安分，就自卑。

　　中国味改变的重要一大项就是中国的服装，从此开始穿洋装，从清末开始一穿洋装男人的劣势，女人的劣势都出来了。“西洋人的衣服，其实又多一重自卑，看起来好像我们都西化了，往那儿一站，西装一穿，咱们就是平的，扁的。”

　　陈丹青的印象里，李克农喜欢养狗打猎，康生在延安穿美式皮夹克，还精于搜刮文玩，去世的漫画家华君武也会打扮，叼个烟斗，皮大衣敞着，雪白的羊毛围巾，他在延安时期的照片穿着破棉袄，可是一脸神色是上海滩前卫艺术家公子哥——这些会生活、会审美的派头都属于“味道”。

　　另外，中国味道还是一种风骨，是各色人等坦然率真那股劲。民国前后出来举事的家伙，敢作敢为，有豪情，有胆气。成败不论，忠奸另说，譬如汪兆铭，诗词了得，美少年，居然弄炸弹，搞暗杀(蔡元培也干过同样的事)，捉住判死，清朝官员念他才俊，给他免了;再譬如胡兰成，浙江乡村穷孩子，学历背景全没有，出来指点江山，有学问有文采。现在嵊县胡村出来个穷小子，也就是打打工，写写手机短信吧……民国的有志青年见了大人物，心里脸上，没遮拦。五四那天，张国焘为首的学生队伍准备前往天安门，校长蔡元培出面劝说，给张跑上来一把挡开，领着队伍就出校门了……

　　阿城：保守是一个褒义词

　　如同陈丹青的《退步集》，阿城眼中保守是一个褒义词，例如英国的保守派“把英国的每次进步都保持下来，不能让它再后退。保守派对于激进左派更多的质疑是——你的进步意义在哪里?”中国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反思。

　　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山上，天池蓝而清澈，杜鹃花从池畔蔓延开去，周边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和草地。后来《无极》剧组来了，给天池留下了纪念品——酒瓶、塑料袋、雨衣和垃圾，还有一百多个桩、一座将天池劈成两半的破败木桥。

　　你也不得不忍受城市突然出现的这些东西：某张耗资过亿的城市名片、某个为了赞助费用的地产节、某个毫无意义的大桥长度、某个做广告用的巨型雕塑，然后，你无能为力地看着城市失去某个充满人情味的老城区，某座墙壁有着涂鸦的旧骑楼、某个周六用来表演粤剧的小广场。你犹如生活在电影《死亡诗社》当中，百年老校的校训是：tradition、honor、 discipline、 excellence(传统、荣誉、纪律、优秀)，年少气盛的孩子们却要将之改成“ravesty、 horror、decadence、excrement”(嘲弄、恐怖、颓废、排泄)。

　　阿城认为，紧张兮兮的中国城市，正沿急功近利的发展公式变得千篇一律，失去味道。变来变去，不叫创新;没有方向，不叫进步;只破不立，不叫发展。在浮躁社会，标志性建筑的阴影掩盖了城中村的杂乱，电视明星于丹创新了《论语》的解释，房地产商每天都在电视广告里教育你新的居住概念——禅宗大师说“平常心是道”，阿城的中国味就是“有禁忌，有节奏，放慢下来生活，允许缓慢发展，不进也可以不退。”

　　洪晃：有山，有水，有留白，过有细节的美好生活

　　北京郊外距离秦城监狱不远处一个僻静的小村庄，在一座年代久远柿子园的粗糙枝丫中，洪晃构筑了自己的梦幻家园：高墙、宽阔的草坪以及错落有致的房子，这些都是受中国传统建筑风格影响所致，这里就是她修身养性的秘境所在。

　　“不断地在翻新及加盖房子，扩建花园以及泳池。”这座面积1200平米的院落有一座长方形花园，里面散种着许多老柿子树，长长的两排灰色房子分布两边，不由得让人想起老北京的四合院。

　　主屋的一头是一座面积达150平米的书房，另一头则是卧室与阁楼，客厅、餐厅与厨房呈一字排开，中间是拱型的木梁房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还有她以前当作家、出版商、评论家与时尚专家时的各种服饰散放于房子的各个地方。

　　洪晃青睐的两大国内时装品牌是素然(Zuczug)与Exception de Mind，前者在全国各地已经开设了约60家零售门店，后者也是迅猛扩张。这两个品牌极具环保意识，自己拥有种植棉花的有机农场，都很推崇低调的自然生活方式，其间透着中国传统的禅宗价值理念。

　　“中国的设计正逐渐摆脱那种俗气的珠光宝气风格;下一代中国时尚买家会倾向于西式风格淡一些、更具东方风情与禅宗意味的品牌，”洪晃如此解释中国味，“有山，有水，有留白，不是耀眼的透不过气，中国味更多在于生活细节，微小到一草一木的无处不在的精致，用一颗智慧而敏感的心感应周围的美好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