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的村庄
它们本是宁静而闭塞的土地,承载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见证了黄土地上的悲欢传承,但如今,它们开始下沉,或出现裂缝,或没入水中,它给劳作的农民们带来的不再是收获的喜悦,而是难言的隐隐困惑和忧虑。
济宁市任城区石桥镇辛店村、邹城市北宿镇西故村,集中在济宁这一富煤区的两个村子,一个是正在塌陷,一个是治理基本完成。通过两个村子的对比,我们会发现,如今的西故村,或许就是辛店村的未来。
7月4-6日,本刊记者对这两个村子进行了调查走访。
任城区石桥镇辛店村
“求救”的“鱼塘”
因不熟悉路线,记者在去辛店村之前在网上发帖询问相关路线,了解初步情况,有网友回帖:“去钓鱼吗?我带你去。”记者实地体验之后,才知此言非虚。
□本刊记者 熊建强 文/图
消逝的良田
辛店村,位于济宁市区东南,紧挨济煤3号井,距市区20多公里。7月4日下午,记者赶到辛店村村口时,村民王淑芬和几个同村村民正在自家地里给黄豆打农药。“你是记者啊?看看,地在水里泡着,没办法啊。”王淑芬61岁,家里有三个儿子,都初中毕业后就在家务农,或出去打工“赚点小钱”。
“原来我家里每口人有一亩多地,现在塌的就剩这么多了。”她双手比划着公路旁大约三分地,对记者说。挨着地的南边的一条公路是辛店村通外外界的必经之路,“在去年突然塌了,赶集都没法走,后来拉了几车煤矸石填了起来。”记者看到,在路的两旁,黑乎乎的煤渣遍布。
王淑芬至今很怀念10多年前,去收割庄稼的感觉,1亩地能打1000斤粮食,“现在可怎么办?耕地塌得都差不多了。以后可怎么吃饭?”
辛店村是个大的自然村,村民们以种地为主,5000多口人,原有耕地4700亩。“现在有一多半泡在了水里。”土地塌陷打乱了村民的正常生活,村民们感到有些恐慌,地没有了,以后怎么生活?
王淑芬的大儿子去年刚结婚,儿媳妇也是附近村里人,“原来属于他俩的地,现在都变成鱼塘了。”王淑芬指着村东的方向——那里是最靠近三号井的地方,记者在去辛店村的路上看到,路的两侧全是农田,但路北一眼望去,大片区域全是白茫茫的水,稀疏的青草阴凉底下有垂钓的人。
周围的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向记者“控诉”:“俺家原来5、6亩地,也只剩几分了,矿上每亩地给了1300元-1600元不等的补偿,但以后咋办?”
王淑芬搓搓手,眼圈红了,因为积水,地里泥泞不堪,她鞋子、裤脚上沾满了泥巴。
据辛店村委会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介绍,村民们焦虑的情况的确是现实存在,“村里边也尽量在想办法。”至于什么办法,他没有透露。
辛店村的红与黑
进村口之前,记者看到公路边堆积如山的煤炭、再往里就是已经有积水的农田,还有交错的大的积水区——这在从石桥镇到辛店村5公里左右的路边,几乎是一幅不间断的场景。
有的地方建成了一些水上娱乐项目。不过张乐山显然没有这个兴致去垂钓玩乐,这几天,他正在为8岁的孙子上学的事发愁。在村西路北,原来村民集资建了一座3层的小楼,用作村里小学生上学之用,大约在3年前,教师突然发现墙上出现裂缝,本来以为是涂料剥落,但假以时日,缝隙大到能伸进指头去,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他向上级汇报,上面来人看了后,指示“立即把学生撤出”。据辛店村委会一位负责人介绍,在村小学原址后边,临时建了板房,不过主要安顿年龄小的孩子上幼儿园,“年龄稍大点的到外村去上学。”采煤导致的地面塌陷带来了裂缝已经悄悄蔓延到建筑物,村子里很多居民的房子也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不敢住,生怕墙不知道哪一会就塌了。”
记者在村子里看到,很多农户的门楼、院墙支起了木棍、水泥柱子。细看农家院墙上有非常明显的裂缝。紧挨着大马路,一家农户的门楼上支撑了两根碗口粗的水泥柱子,即便有这两根水泥柱子,整个门头还是严重地向马路这一边倾斜过来。与门楼连在一起的院墙,也被拽得有些摇曳。记者了解到,2007年济三煤矿为辛店村房裂户建了临时板房。
“煤矿来了有10几年了,耕田塌陷刚开始是从东边,慢慢的每年都在向西越来越多。”在辛店村口,放羊的杨大爷回忆,自从煤矿开采以来,村里的地就开始“掉下去了”。最严重的时候你没见,“几百米长的路全部泡在水里,村子里的人根本就没法出来。”“我的羊也饿瘦了。”杨大爷笑称。地面塌了之后,村里的牛、羊没地方吃草了,只能在路边上啃几棵少的可怜的杂草,“粮食更舍不得给它们吃,村里人都在盘算,照这样下去,存粮吃不了多久,以后人吃的粮食也得买,哪能给牲畜吃?”
“每亩地补偿1300块钱,这个钱是矿上给的,但如果有一天这里的煤采没了,煤矿企业搬走了,谁还给我们这个钱呢?”张树宝显得忧心忡忡。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