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简史(2)
在自然面前,“人”字越小越好
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说过:“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预期的结果,但是在第二步和第三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意料的影响,常常把第一个结果又取消了。”哲学家的警示并非危言耸听,因为迄今为止人类依然在以生命为代价向大自然交学费。
中国哲学讲究“天人合一”,理论上的“超脱”高于“顿悟成佛”,把“修心”置于了最高境界。极其遗憾的是,人类文明并没有朝着这样的最高境界进发,而是在利己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被感染患病,也是衷心地祈愿上帝、佛祖、真主首先佑护自己。人类不过是地球生态网中的一个结点,一旦生态链条被撕断,自己也将万劫不复。从另一个角度说,积极应对疫情固然重要,但应对毕竟总是被动的,主动的应对应该是尊重自然,在自然面前把“人”字写得越小越好。
或许这个科学发现能让我们在未知的自然面前更加谦卑:2007年,科学家们发现,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南极冰川融化,被冰封数百万年的远古病毒将有可能复活,电影《生化危机》的恐怖情形甚至可能会成为一种现实。
在《逼近的瘟疫》一书中,劳里·加勒特忧心忡忡地如此总结道:随着几代人的衰老,描述、认识人类在微生物学方面的各种烦恼的技能正在消失,而人类正洋洋得意于新的发现和医学的胜利,因而高枕无忧,对逼近的瘟疫却毫无准备。
■人物
本刊专访——
钟南山的进化史
5月5日,广东省卫生厅对防控甲型H1N1流感专家组进行了调整,家喻户晓的“非典英雄”钟南山担任临床专家组组长。早在3年前,钟南山就已经预言猫、猪也可能感染禽流感,且会变异传人,三年后,一语成谶。
钟南山已经被“神”化了,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而在此之前,这个知识分子是如何“进化”的?他的进化又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工作者提供了一个怎样的模板?
□本刊记者 丁爱波
多面钟南山
他一直在拒绝着被神化和被符号化,他更愿意展示自己生活的另一面。
钟南山的办公室并不宽敞:办公桌,沙发,然后是满满两堵墙的书和资料。
窗台正中,摆着一幅长条的匾额——“勇敢战士”,字体朴拙,那是广州护士学校的学生写的,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医院是战场,作为战士,我们不冲上去谁上去!”钟南山的话,学生们摘录下来送给了他。
这是钟南山所能接受的一种评价。他一直在拒绝着被神化和被符号化,他更愿意展示自己生活的另一面。
他曾骄傲地与昔日的动作巨星、今天的加州州长施瓦辛格比肌肉,70多岁的他依然拥有着20岁的身材;他喜欢跳拉丁舞,神形兼备,一面潇洒地挥动手臂、娴熟地踏着步法,一面还不忘保持自己的最佳表情:下巴稍稍抬起,眼神冷酷而又坚定,专注的神情与真正的斗牛士颇有几分神似。
这是一个倔强的“斗牛士”,他曾炮轰那些在两会上歌功颂德的代表,曾直言自己不看好新医改:卫生部门作为一个宏观的管理部门够了,没必要自己办医院,这样又当老爸又当裁判,确实不太好。
广州医学院院长办公室主任魏东海曾写过一本关于钟南山的书,封面上的几句话传递出作者对钟南山的价值评判,他写道“一个人的勇气与才智如何在危难之际,感动一个国家,成为社会中一股清洁的力量,成为所有人的信赖。”
魏东海说,这本书中的内容都是经过钟南山本人审过的,惟一例外的是封面上的几句话没给他看,因为“知道给他看肯定通不过”。
一位与他共事多年的同事总结:“钟南山区别于其他人在于,他不仅仅是一个好医生,一个好的科研工作者,甚至是一个好兄长……”
钟南山非常欣赏吴仪,这种欣赏有着一种很朴素却又很古的感觉:“我很喜欢她。在最困难的时候,她敢负责任。她信任我,知识分子都讲‘士为知己者死’,我得到了她很大的尊重,所以我觉得她信任我,我就一定要干好。”
一个不断进化的“病毒”
钟南山就对我说,你要拿好那个痰,要誓死保卫那个痰。
回溯他的成长历史,他的成长同样也像一个在不断进化的“病毒”。
钟南山生于医生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从医是他最为坚定的一个“进化”方向。
钟南山的父亲是儿科专家钟世藩——他在眼睛几乎失明的情况下完成了40万字的儿科著作。母亲是广东省肿瘤医院的创始人之一廖月琴,她曾被派到美国波士顿学习高级护理。
不过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前提下,钟南山并没有顺理成章地“进化”为一名医生,虽然他考进了北京医学院,但他当时更有可能成为一名运动员:他在1959年的全运会上以54.4秒的成绩打破400米栏全国纪录,在1961年获得北京市运动会男子十项全能亚军。
1960年钟南山毕业后,他享受到了当时最好的学生分配方式——留校做辅导员,他的从医之路似乎已经关闭了。
直到十几年后的1974年,钟南山才调入广州医学院慢性支气管炎研制小组,算是回归了本行。
然而,医生这个方向似乎并不适合钟南山“进化”。
钟南山的一位同事说,他36岁才开始做医生,“医生是个经验科学,钟南山在大学里实际上只学了三年半,又一直没做过医生,所以到医院里人家直接就说他不适合当外科医生,给安排到了最基本的急诊室里”。而一开始,钟南山便惹出了一次误诊事件,他甚至无法分清咳血和呕血的区别。
呼研所肺功能室的罗锭芬和钟南山入院工作时间相差不大,她印象最深的是他们下乡调研,“我们一早就起床,钟南山骑着单车,我坐在后面拿着农民的痰——这是我们做研究的标本。钟南山就对我说,你要拿好那个痰,要誓死保卫那个痰”。
从呼吸所退休的谢明娟讲的故事是,她们那时也没人指导,直接拿大白鼠小老鼠做试验,后来换成了一头很大的猪,“我们没地方,就把办公桌都搬到外面,把猪赶进去,早上6点进去,半夜1点出来。”
克服了艰苦的初始条件,1979年,钟南山又获得了一次“进化”机会——到爱丁堡大学皇家医院进修。而这一年他已经43岁。导师并不看好他,甚至在一开始把他两年的学习时间缩短为八个月。运动员的意志让他坚持了下来,最终,钟南山用两年时间完成了6项科研成果。
一个“病毒”终于在他多舛的命运里完成了破茧化蝶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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