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宏济堂”

　　近日，山东宏济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济堂医药)和山东宏济堂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济堂制药)又打起了官司。与以往的纠纷不同，这次继续作为原告的宏济堂制药，将矛头对准了宏济堂医药于2008年成立的宏济堂阿胶有限公司，以及由该公司生产销售的东流水牌阿胶。

　　宏济堂制药为何单单对宏济堂医药的阿胶品牌发力?东流水阿胶真的“傍上”老字号?近日，本刊记者就此采访了两家宏济堂和其他相关机构、人员。

　　东流水阿胶“傍上”老字号?

　　4月19日，一盒价格为995元的“东流水阿胶”成为“宏济堂”阿胶商标事件的导火索。包装上赫然印着“山东宏济堂阿胶有限公司(原宏济堂阿胶厂)”的字样。在盒子背面，食品卫生许可证为“鲁卫食证字(2008)第370181-013984号”，生产日期为2011年9月17日。购买者一时好奇，想要追踪这盒阿胶的宏济堂血缘是否“正宗”，却没想到引来一场官司。

　　位于济南高新区华龙路的山东宏济堂制药集团有限公司表示，作为唯一的在生产领域拥有“宏济堂”商标的企业，只有他们才有权利生产宏济堂阿胶，其他任何企业都无权以“宏济堂”的噱头从事阿胶生产。这种“表示”并非只集中在口头上。不久后，宏济堂制药工作人员在山东省枣庄市查到了东流水阿胶的货源，遂立即在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宏济堂阿胶有限公司和枣庄的宏济堂经销商进行民事起诉。

　　据了解，国内外市场对阿胶的需求量增长迅速，从2000年的300吨增长到了2010年的5000吨。目前，国内阿胶市场基本上为东阿阿胶和福牌阿胶垄断，两者的市场占有率高达九成，其中东阿更是成为阿胶的代名词。近三年来阿胶市场价格连翻三倍，巨大的利润空间让部分有生产潜力的制药企业纷纷加入阿胶生产领域。

　　史料显示，1915年，中华宏济堂阿胶一举获得美国旧金山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被世人赞誉为“国胶”。由于历史原因，至1969年，宏济堂阿胶厂分到济南市的平阴县和聊城市的东阿县，生产阿胶的人员和设备从宏济堂搬到了东阿，现在东阿用的蒸球设备还是宏济堂的。

　　因此，宏济堂医药集团在2008年成立宏济堂阿胶有限公司的时候，同行并没有太多惊讶。宏济堂医药将生产的阿胶命名为“东流水”阿胶，东流水街正是当年宏济堂阿胶的生产地，宏济堂医药生产的阿胶命名为东流水阿胶喻为与宏济堂阿胶一脉相传。

　　宏济堂制药法律顾问蔡慧华说，宏济堂医药将其生产的东流水阿胶，再贴上中华老字号宏济堂的标签，若以后宏济堂制药再生产岂不是要品牌相撞?因此该公司要极力争取获得阿胶的宏济堂商标权。

　　其实，在这一方面，宏济堂制药几乎拥有绝对的优势。目前，商标法规定的45类商标中，宏济堂制药注册了44类，宏济堂医药只在第35类中注册，“第35类商标名目为‘推销(替他人)’等，是用作商业销售的，所以这家公司也用了‘宏济堂’字号，可以说这是个历史问题。”

　　对于共用同一名称可能给公司带来的困扰，蔡女士称，企业更名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向工商部门提出异议，一种是向法院提起诉讼。“最初‘商业宏济堂’为济南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它在更名为山东宏济堂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时，我们也提出反对，在工商部门的协调下最终它更改为现在的‘山东宏济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蔡女士表示，目前对于企业名称易混淆一事，公司也在考虑通过法律途径寻求解决方案。

　　“阿胶恩怨” ：一家人的两家话

　　两家宏济堂对历史信手拈来，对于关键的结点和情节，他们都能找出活生生的见证人。

　　很显然，对于此次官司源起的阿胶事件，77岁的刘厚起是一个重要的“人证”。1951年，刘厚起进入宏济堂，44年后的1995年，他从“宏济堂制药”副厂长、总工的岗位退休。

　　刘厚起说，乐镜宇来济南后创办“宏济堂”，先是前店后厂自产自销，1909年起开始生产阿胶，厂址最初设在济南西关外东流水街54号，这就是《大宅门》中的“泷胶庄”。

　　“1955年国家公私合营的高潮开始，宏济堂是济南市三个率先改制试点之一，当时药厂、三家门市部和阿胶厂都在一起。1957年-1958年宏济堂药厂、阿胶厂、门市部先后分开，先是阿胶厂独立为一个生产单位，与天一堂合并为济南阿胶厂，药厂和三个门市部改名为‘济南公私合营宏济堂制药厂’，紧接着东号、西号、中号三家门市部被划归济南药材站，现发展为山东宏济堂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从此宏济堂就分了家。”

　　据刘厚起回忆，因熬胶工艺对环境造成污染，济南阿胶厂从东流水街搬迁到了黄台板桥路24号。1960年又开始一轮并厂，宏济堂制药厂将艮一堂、永昌制药厂、济南阿胶厂等几个制药厂合并，阿胶生产再次成为宏济堂制药厂的主营业务，而药材站是二级批发部门，现在已不存在。“这样门市部与药厂、阿胶厂虽然根系是一样的，但基本上是两个单位了。”

　　因此，华龙路的山东宏济堂制药集团有限公司是唯一在生产领域拥有本品牌的企业，可理解为“工业宏济堂”;而“山东宏济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是销售领域的企业，市面上的宏济堂大药房都隶属于它，可理解为“商业宏济堂”。

　　“工业宏济堂”的宣传部长赵强表示：“划归药材站的门市部，也就是药房，没有生产阿胶的业务，没有生产许可证，没有权力生产。”现在“东流水阿胶”使用和突出“宏济堂”元素，具有不正当性，涉嫌不正当竞争、虚假宣传和商标侵权。

　　对此，山东宏济堂阿胶有限公司总经理贾女士回击称，阿胶厂和制药厂也不是一回事儿，阿胶的生产被“医药”传承下来。“当时宏济堂的确有胶厂，即宏济堂胶厂，还有宏济堂药厂，叫制药。分家改制时整体就叫宏济堂药材采购供应站，分出去的只是制药。”面对侵权质疑，贾女士说，“是否涉及侵权，这是法律上的问题，不是由‘宏济堂制药’说了算。如果法院判决我们侵权，力争后我们败诉了，这个‘宏济堂’老字号我们就不用了。但是判决没下来，谁都无法说我们是侵权的。”

　　“商业宏济堂”的宣传部长亓勇则告诉《齐鲁周刊》记者，该公司是“宏济堂”百年老字号的所有权人，上百年来“宏济堂”一直为该公司传承、使用、保护并发扬光大。历史遗留的宏济堂三座老店均归宏济堂医药所有并经营使用，大量的重要史料、配方、牌匾实物等原件归该公司所有;该公司于1993年就申请注册了“宏济堂”商标，被相关部门认定为“济南市著名商标”、“山东省老字号”、“中华老字号”等;该公司东流水阿胶的生产销售均有合法的审批、登记手续。

　　“2002年10月，宏济堂制药已经被力诺集团进行了整合，成为后者的核心企业。如此一来，宏济堂文化已被力诺的企业文化吞噬了，在他们企业，‘宏济堂’更像一个空壳。”

　　老字号争夺战没有赢家

　　其实，两家企业关于“宏济堂”老字号的商标纠葛多年来一直没有间断。2009年5月，两个“宏济堂”甚至经历了一场火药味甚浓的官司，考虑到对老字号商标的保护，官司最终以原告撤诉告结。

　　有意思的是，在形容两家宏济堂关系时，宏济堂医药大多以“父子”做比，而宏济堂制药则称为“兄弟”。无论如何，这一次，关于阿胶似乎到了必分胜负的地步。

　　宏济堂制药的赵强告诉《齐鲁周刊》记者，自2011年3月起，宏济堂制药集团投资10亿元倾力打造中医药文化产业园，其中阿胶人工展示坊是其产业园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该公司目前已经在申请阿胶的药品生产资质，一旦申请下来，就立即可以组织生产，届时关于宏济堂阿胶的商标纠葛成为必须解决的问题。

　　即便如此，在采访中，两家都希望能够尽量低调：“两家宏济堂渊源颇深，相互控股，领导层之间也是多年老交情。”赵强告诉《齐鲁周刊》记者，双方各自拥有大量史料，包括本刊记者获得的卷宗、历史文献、图片等，都记载着宏济堂百年的历程。甚至有人称，在与双方交谈之中都有着曾想合并为一家企业的想法。只是如今，宏济堂制药早已于2002年被山东力诺集团收购，成为力诺旗下的子公司，而宏济堂医药独自发展，合并一说只能存在于双方的说笑之中。

　　北京市中关村知识产权战略研究院院长马一德在了解了两家宏济堂的阿胶恩怨后说：“从历史文献来看，宏济堂医药和宏济堂制药属于宏济堂的历史传承，经历了解放后的公私合营才发展至今天，因此两家企业应向前看，本着合理利用老品牌效应的心态。这种内耗长期胶着，将会持续损耗宏济堂的品牌效力，这两家企业的纠纷永远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