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与张爱玲的“脱衣舞”(2)

　　但和卡夫卡要求销毁自己所有手稿一样，这部让张爱玲写到浑身火烧、难以自拔的作品，她本人也在几十年间反复修改多次，并在遗嘱中要求“销毁”。因为这封遗信，《小团圆》的出版被众多“张迷”认为背叛了张爱玲遗嘱，台大外文系教授张小虹甚至发文表示自己作为忠实的张爱玲读者，“在伤心愤怒之余”“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

　　但在张爱玲遗嘱执行人宋以朗看来，那些标榜“遵从张爱玲愿望”的人们，应花１５分钟在书店看完他写的７０００字前言，那里解释了他决定出版《小团圆》背后的考虑。

　　一切的纷争都源自张爱玲寄给友人的一封私人便笺。

　　１９９２年，在美国的张爱玲立下两点遗嘱：第一，所有遗产赠给宋淇与宋邝文美夫妇，第二，遗体立即火化，骨灰撒在任何无人居住的地方。随后张爱玲将遗嘱正本寄给在香港的宋淇夫妇，并在附随的信上提及“《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事实上，此前的１９７５年，张爱玲就曾将《小团圆》书稿寄给宋淇，嘱托他将小说结成单行本出版。宋淇并没有照做，他回信给张爱玲详述小说不宜即刻发表的理由，一写就是７页——那时胡兰成刚由日本前往台湾任教，后来余光中等作家质疑“为自己文过饰非的汉奸如何有资格在台湾教育下一代”，台湾《中央日报》发文批评，胡兰成因此被学校撤职，写文章也不得不用笔名。

　　在这样的背景下，宋淇担心如果《小团圆》在香港与台湾连载出版，胡兰成会借机“大出风头”。“作为偶像作家的张爱玲，一旦在这个时刻与‘汉奸’划上联系，身败名裂也许不至于，以前多年来所建立的ｇｏｏｄｗｉｌｌ一定会付之东流。”正是因了宋淇这番话，张爱玲决定将书稿搁一搁，继续改写她的另一部小说《色，戒》，随后于１９７８年出版，轰动一时。

　　这一搁就是３３年。直到《小团圆》将宋以朗推上了风口浪尖。

　　宋以朗是宋淇之子，在宋淇夫妇去世后，成为张爱玲文学遗产执行人。他认为，当年父亲压下书稿，主要考虑的并不是书的文学价值，而是在当时的政局下，出版《小团圆》对张爱玲在台湾写作事业的影响。如果说宋淇做出的决定着眼于张爱玲的“未来”的话，当胡兰成、张爱玲都已过世，当台湾政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宋以朗决定出版《小团圆》，他更多考虑的是张爱玲的“过去”……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销毁小说，人们批评我，我出版小说，人们也会批评我。所以，为什么要去想人们会怎么批评我呢？难道应该把一切都交给我的后人去解决吗？我必须做出决定，因为他们比我还不够资格。”宋以朗早已想到小说出版后的风波。

《小团圆》否定了阿娇的读图时代？

　　“张爱玲是一口古井，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尽情来淘的古井。古井无波，越淘越有。”

　　“所谓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对于张爱玲在小说中自我解剖，有人不禁拿她对比“艳照门”中的阿娇，“张爱玲自荐跳脱衣舞，大家感激得语无伦次，那边厢阿娇的活色生香被看了个遍，反而是犯了众怒。Ｓｏ，凡事不能免费，切记切记。”

　　２月２６日，《小团圆》正式在台湾出版，没过几天，阿娇同学接受专访，开始正式复出。同为艳照门受害者，同样都站出来指责陈冠希没有亲自打电话来道歉，同样都在节目中痛哭流涕，相比网民赞赏张柏芝的勇敢，大家对阿娇的批评似乎更多一些。

　　有这样的不同境遇也很正常，当初阿娇同学带头抵制婚前性行为时，说的那叫一个高大全，最后证明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大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当然也能理解了。据说她复出当天，有人当面高叫“天真娇”，可见群众对于真善美的期待和对假恶丑的憎恶。

　　从小家境不好担当养家重任的阿娇太想复出了，她去灾区慈善，说要和田亮拍电影，主持篮球比赛。跑遍了所有可跑的场子，钻遍了所有能钻的门缝。她还说，自己从来都不是玉女，只是因为歌迷是小朋友，所以才要这样——事实上，当大家大张旗鼓在网上看过艳照以后，阿娇的玉女形象就已破产，欲女形象就已定格。

　　其实，在女权当道的如今，假如阿娇不似张柏芝一般强势，假如她真的如自己所说曾经那么爱陈冠希，不妨学学张爱玲，把自己曾经在美国堕胎，与导演桑弧拍过拖、自己的爱人胡兰成和好友苏青上过床的事情都写到遗著里，这也算是一样本事。

　　有人用“天雷滚滚”来形容张爱玲“大谈性事”，其实张爱玲和胡兰成的关系与阿娇和陈冠希的关系多少有那么一些相似，人们能放过张爱玲，是因为“民国才女”张爱玲在文学史上的价值已经无人能撼——“张迷”们的热情丝毫不亚于任何偶像明星的粉丝，人们不放过阿娇，却是因为那么一堆其实毫无美感的照片，除了窥私之外并无多少可以让人宽容的价值。
 

　　假如阿娇也会写上那么几笔，也许这会儿也成功解套了。可惜，终究只是一个不能把握自己思维的芭比娃娃——与张爱玲的距离，何止千山万水。

　　当然，也许，阿娇也被拉来和张爱玲一起说事，正如李碧华所说，“张爱玲是一口古井，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尽情来淘的古井。古井无波，越淘越有。”伴随着出版业的热炒、文学界的力捧、影视圈的追拍，张爱玲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我们的视线。

■链接

张爱玲遗作出版发表记

２００４年２月

　　台湾皇冠文化集团在其５０周年社庆之际，推出张爱玲的遗作《同学少年都不贱》，这是一部仅有２万字的未完成的小说。

２００５年

　　学者李楠意外发现上海《小日报》于１９４７年５月１６日至３１日连载了署名张爱玲的小说《郁金香》，后由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

２００８年

　　４月号《皇冠杂志》发表了张爱玲遗稿《重访边城》，这是张爱玲生前唯一写台湾的文章。

２００９年

　　《小团圆》繁体版２月２６日在台湾率先面世，内地版仍在洽商中。据称十月文艺出版社获得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