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的“悼词”
“如果说最近三十年来奢侈品行业有了什么变化,那么唯一的变化就是大家眼里啥都没了,只有利润二字。”这是资深文化时尚记者戴娜·托马斯在她的《华丽:奢侈品何以黯然失色》中的一段话。这不仅是一本介绍、揭秘奢侈行业发展历程和人物轶事的书,这更是一本为奢侈品而写的悼词。当一个个家族经营的手工作坊,被流水生产线和商业运作所操控,奢侈品赖以立身的小众化顾客群、手工精致做工、高端的客户体验逐一失去,越来越多的奢侈品牌,似乎只剩下价格上的“奢侈”。
“LV整合法则” 开启了奢侈品的资本时代
“如果说最近三十年来奢侈品行业有了什么变化,那么唯一的变化就是大家眼里啥都没了,只有利润二字。过去,当这些大牌还是家庭手工作坊的时候,店主也希望盈利,可最重要的事还是生产出最优质的产品。当大财团开始进行收购,一切都变了,一种所谓的‘奢侈文化’取代了奢侈品本身,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像棒球门票一样被收集。品牌的重点不再是生产出什么样的产品,而是它们代表了什么……”
这是资深文化时尚记者戴娜·托马斯在她的《华丽:奢侈品何以黯然失色》中的一段话,当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几乎就是全书的感情基调。这不仅是一本介绍、揭秘奢侈行业发展历程和人物轶事的书,这更是一本为奢侈品而写的悼词。
在巴黎,她采访了全球最大奢侈品集团LVMH的掌门人伯纳德·阿尔诺(Bernard Arnault),在他的推动下,奢侈品不再是以精湛工艺取胜的手工小店,而成为了大批量出货、被置于百货商场专柜出售的流行品牌;另一方面,不少濒临倒闭的品牌也借由他的力量起死回生。
从1987年到2011年,LVMH集团进行了60多项收购,持股了74家奢侈品公司。这些奢侈品牌中,很多都是以手工制作起家,以历史悠久而闻名。然而,商业化运作的核心却是规模化生产及销售。
在LVMH接手前的1996年,不再适应市场的Celine,亏损额已达1600万美元。此后,LVMH逐步让品牌的创始人和管理者出局,并采用了完全不同的经营模式让Celine起死回生。那就是:先挖掘出可供包装的历史——Celine品牌在1945年就已出现;然后将Celine的业务结构由服装为主改成以皮具为主,因为利润更高;最后,是将产品生产、销售周期从原先的几个月缩短为几周。
这些转变后来被总结为“LV整合法则”,包括LV、GUCCI都因此而走出困境。在收购的同时,LVMH集团也卖掉了48个品牌,其衡量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盈利潜力。
与LVMH齐名的GUCCI集团,2004年在引入原联合利华总裁Robert Polet担任CEO时,公开表示希望向消费者传达“轻松愉快、可触摸、可抵达的品牌形象”。这在奢侈品行业内,被认为开启了奢侈品的资本时代,就是以逐利为品牌管理的核心。
在消费者之中,这样的转变备受质疑。“西方对奢侈品的传统概念,就是小众的,有历史文化内涵的,少而精的,手工定制的。流水线生产肯定与之矛盾。”上海富客斯集团CEO陆强说,这样的变化有得有失,得到的是更大的市场和更高的利润,失去的则是品牌的忠诚顾客和高端用户,而后者正是奢侈品牌维系的生命线。
流水线上的“豪门恩怨”: 当生意头脑战胜了匠人思维
如今已经真假莫辨的LV皮包几乎是“烂大街”的货了,消费着这个经典Logo的人们有几个会知道,在最早的时候,路易·威登是为法国的国王和王后制作行李箱的呢?直到十九世纪,人们出一趟远门都要耗掉起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必须带上足够的衣物和什物,那时候的行李箱就是非常重要的配置,对其质量的要求自然也很严苛。路易·威登和学徒们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就是质量的保证;最高的褒奖不是天文数字的价格,而是王后的一句嘉许。
不可否认,发展中国家的代工厂让许多品牌褪去了象征地位的光环,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二战之后,欧洲的王室们被推翻的被推翻,保留下来的也不复当年的尊贵地位,短期内是无福消受奢侈品了;再加上生产技术的进步和分工、流水线概念的推广,手工订做行业的生存空间被大大挤占,奢侈品牌的店主们无一例外挣扎在生死边缘,这时候,接受资本家的收购是保生存的明智选择。阿尔诺为代表的生意头脑战胜了路易·威登等人的匠人思维,从此,“奢侈品”的定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在戴娜·托马斯看来,如今的奢侈品行业,已经“不是生产真正奢侈的商品,而是要在削减成本的同时假装质量能够继续保持上乘。如果一个奢侈品,失掉它赖以生存的手工、原产地等情感因素,它的核心价值便失去。”
2011年3月,以43亿欧元的代价,LVMH集团收购了全球第三大珠宝品牌BVLGARI。这项LV近10年来最大的收购案,以曾多次宣称“给多少钱都不卖”的BVLGARI妥协而告终,却引发了时尚界一次规模巨大的讨论。
在一些社交网站上,很多BVLGARI的客户都在说,当流水线作业取代作坊和工匠,Bvlgari还是原来的BVLGARI吗?
“BVLGARI当年也宣称过‘给多少钱’都不卖。家族式经营毕竟已经落后了,当生存甚至亏本的压力越来越大,品牌又如何坚持传统的那一套?” 浙江一家奢侈品代理公司的老板郭伟告诉记者,而且,随着奢侈品商业集团的日益壮大,越来越多高端的奢侈品牌会成为商业化的俘虏。
以LVMH集团为例,该集团旗下有50多个奢侈品牌,其中最核心的品牌就是LV,LV是LVMH集团资金投入最多的一个品牌,也是集团最赚钱的品牌。一定意义上,LV支撑了LVMH的发展,集团用LV赚来的钱,再去扶植其他赔钱但足以抬高集团身份和有商业潜力的品牌。
“一个奢侈品集团,必须拥有赚钱的品牌,但也必须拥有代表最高端身份的品牌。随着平民化的加快,LV已经越来越不能满足后一个要求。”陆强说, 对奢侈品商业集团来说,再直接收购一个成熟的品牌,显然更加务实。“如果爱马仕被成功收购,那就又会重复LV现在的路线,这其实是一个循环。”
奢侈品的高姿态与亲民范儿:它针对的一定是今后能成为忠诚客户的那一群人,而不是只要负担得起这个价格的人就行
当一个个家族经营的手工作坊,被流水生产线和商业运作所操控,奢侈品赖以立身的小众化顾客群、手工精致做工、高端的客户体验逐一失去,越来越多的奢侈品牌,似乎只剩下价格上的“奢侈”。
“奢侈品具有非常强的示范效应,如果回到十几、二十几年前,你去欧美的奢侈品专卖店,店员很可能会询问你的身份和职业,然后说,对不起,我们的东西不能卖给你,因为你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群。”陆强说,这样的高姿态,对奢侈品百年来始终维护高高在上的姿态功不可没。
然而,并不是所有奢侈品牌都排斥商业化。这从奢侈品牌雄心勃勃的全球扩张计划中就可见一斑。例如,PRADA就计划在2013年底将零售店数量扩大到550家,截至2011年9月,其店铺总数为358家。
“如果店面增加一倍,供货量也要相应增加。所以,大幅扩张必然伴随着流水化生产。”陆强说。大多数奢侈品牌在面对中国二三线市场的时候,大多选择了粗放扩张的道路,“从这些品牌的扩张速度和服务上,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他们就是以捞快钱为目的,这意味着最快3年之后,就会有奢侈品牌出现‘品牌死亡’。”
对于奢侈品牌因大众化而没落,BOTTEGA VENETA中国区总裁高峰有不同看法。 “就连一直坚持手工制作的爱马仕,内部也进行过要不要推出更‘亲民’的产品的讨论,而且这种讨论已经持续了100多年。”高峰说,从奢侈品牌的角度上看, “大众化”的核心是如何与更年轻的、未来的潜在主力客户群更早进行沟通。在他看来,商业化运作,对奢侈品牌的传统也并非都是副作用,“有钱了,才有实力把手工、定制的那部分最高端业务维护并发扬光大。”
高峰曾于2004年至2008年担任爱马仕中国商务总监,创立起爱马仕在中国的销售网络。但他也承认,奢侈品牌培养年轻客户群的行为,还存在着严格、谨慎的过程,“针对的一定是今后能成为忠诚客户的那一群人,而不是只要负担得起这个价格的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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