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

　　编者按：

　　作为著名画家，尹延新寄情山水，善画花鸟。他的散文也别具一格，与其画作相得益彰。近日，临沂诗人轩辕轼轲以“密集的语言将中国古典文化和现代生活意象有机地结合为生动的诗歌篇章”，荣获2012年度人民文学奖，在此刊登其新作三首，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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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牛花之缘

　　□尹延新

　　上世纪50年代，齐白石已是家喻户晓的大画家，特别是他以牵牛花为题材的作品尤其受人青睐，人们生活用的洗脸盆、喝水用具口杯、暖水瓶，以及年轻人结婚的枕巾、床单、被罩上，到处都是齐白石的“牵牛花”图样。

　　当时传说刘少奇主席的女儿也跟白石老人学画牵牛花呢!这更给少年时代的我增添了一层神秘感。

　　我15岁时正是少年时代，对什么事物都感到新鲜，暑假期间常到千佛山玩耍，田间地旁开满了一丛丛的牵牛花，像无数只小喇叭迎着太阳吹起冲锋号，红、白、黄、蓝、紫，各种颜色都有，十分娇艳。大多数花卉是复瓣，有变化，多姿多韵，惟独牵牛花，花形像喇叭，单纯得可爱，与人有亲和感。在你身边开放不需要任何条件，水多点少点照样开，给你带来愉悦感和快乐。

　　在中国画花卉中最难表现者数牵牛花，看似简单，没有复瓣层次，但必须表现出立体感、透视感、前后层次感，以及花瓣的半透明质感，齐白石老人用了一生来研究牵牛花的画法，总结出半圆形的特色“齐家样画法”。

　　1956年，我家住朝山街，距离山水沟集大约20分钟路程，一次，我到集市闲逛，当走近一个地摊时，眼前一亮，竟是一幅齐白石的“牵牛花”作品在地摊上摆着，墨叶红花，十分抢眼。我兴奋极了，轻声问摊主：“多少钱哪?”“2块!”济南土话发音直接又哏，吓了我一跳，这么贵啊!我只是个学生，上哪里弄这么多钱啊?我看了又看这幅“牵牛花”作品，好久没离开地摊，真是太喜欢这幅画了，看着看着，竟然流出了口水。回家后我多次央求母亲，母亲年轻时是大户人家，见过很多字画，老人家也知道我喜欢字画，见我如此痴迷，而且哭着求情，最后依了我，嘴里还喃喃地说：“一袋子白面钱啊!”

　　自此之后结下了“白石缘”，有点空闲就临摹，然后挂在床头上，晚上睡觉关灯前看一看，早晨天刚亮再看一次，非常快乐。

　　几十年来，几经动荡，期间搬了数次家，好多我喜爱的东西在搬家过程中丢失了，唯独这幅“牵牛花”一直珍藏在我身边， 已经破旧得不像样了。五十多年过去了，送到裱画店装裱后焕然一新，红花墨叶十分鲜明，是齐白石独创风格，藤蔓用笔苍劲有力，转折变化丰富，打眼看去就知道具有深厚笔墨功力、书法篆刻底蕴和深层次的文化修养，是一幅好画。

　　后来，我又相继系统地研究了齐白石的十集全集精装本上的艺术经典，深受齐白石来自于生活并为大众所喜闻乐见之绘画艺术，以及其“我行我道，我有我法”、“胆敢独造，以天趣胜人”的精神熏陶。

　　牵牛花，让我感到生活是这么的美好。我执著地热爱生活，热爱作画。在古稀之年，过着安然、悠闲、平淡的日子，不时地回忆美，发现美，描绘美，塑造美，奉献美……

　　人间生意(三首)

　　□轩辕轼轲

　　卖苹果的

　　卖苹果的从未使用过苹果

　　他用小灵通，有时不灵了就在腿上拍一拍

　　然后继续和批发商通话

　　每天他都摸黑去市场，把卡车上的苹果

　　卸到三轮车上，然后看着苹果慢慢涂上霞光

　　他从未到树上采摘过苹果

　　但是能利索地从顾客手上采摘零钱

　　同样也充满乐趣，但是今天有点不大精神

　　他告诉我一大早就摘到了一张假币

　　他妈的，忘了刚才直接摘她的戒指了

　　这次意外影响了他采摘的心情

　　我把纸币放在指尖上好几秒他都无动于衷

　　他像牛顿一样抱着膀子

　　等着万有引力使它缓缓下落

　　卖棉花糖的

　　卖棉花糖的老头告诉我，这手艺

　　他们已经传了三代，就数六十年代初萧条

　　连树皮都吃不上了，鬼才吃棉花糖

　　还是他爹仗义，死马当成活马医

　　把棉花糖当成棉花捐献出去

　　这使得村里好多饿死的人，在弥留之际

　　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只是破旧的夹袄

　　太过甜蜜，引来了饥肠辘辘的老鼠

　　这真是意外之喜，很多人因此而得救

　　我小时候就吃过老鼠，他对我说

　　从他的小眼睛里，我果然看到了一寸光芒

　　卖醋的

　　由于到处都有打翻的醋坛子

　　因此卖醋的生意超过了打酱油的

　　每天他都要踮起脚尖，屏着呼吸

　　为瓷坛文坛政坛商坛百家讲坛里加醋

　　醋不够了，就朝里使劲兑水

　　这使得人间的醋意越来越淡薄

　　昔日因一个吻痕都大打出手的夫妻

　　现在已经心照不宣地各自约炮

　　就算在同一个宾馆撞了衫

　　也只是彼此吐一下舌头，仿佛这一吐

　　就舔光了坛底的最后一滴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