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
编者按:
因一部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我们好像集体回到了青涩的学生时代,那是与爱情、友情、纯情和激情有关的岁月。它与我们的内心相连,又连通时代,我们回过头去,看见我们的未来在过去的影子里萌芽。
本期选发山东师范大学两位同学的散文和诗歌。宋嵩回忆多年前的本科生活,描绘出一幅百无聊赖的宿舍生活景象。吴越的诗歌同样将视角对准宿舍,写出了走向社会后另一种复杂的心绪。
从本期开始,本刊特辟版面,探讨校园里的“致青春”,欢迎各高校师生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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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青春”征文
2007,最漫长的暑假
□宋嵩
2007年春夏之交,外出实习的我们陆续回到山沟里的大学城。按照校领导十几年来苦心孤诣一以贯之的安排,整个大三下学期被分为两部分:学生们先是被发配到全省各地,跟猴子一样的中小学生打上两个月交道,完成“社会实践”;然后被召回学校,每人选五六门可上可不上的选修课,把毕业所需的学分挣满。就这样,大学期间最重要的两件事,就在这几个月里多快好省地办完了。
当时学校的图书馆设在教学楼的顶层,因此在那半年里,教学楼之于我仅仅意味着借书还书的去处。更多的人在那段时间里既不看书也不借书,每天忙忙碌碌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我曾从泰山上背回一副重达五六斤的木鱼石象棋,随后被对门宿舍的人借去,直到暑气散尽才回到我手中。一个“马”没了,一个“炮”被摔成两瓣,又用脏乎乎的医用胶布缠在一起。
那一年的暑假,好像从立夏就开始了。对于许多人来说,那是一生中最后一个暑假,也是最漫长的一个暑假。
我想考研,却又对英语深恶痛绝,所以天天窝在宿舍里看小说,并找借口说这些都是教材上开列的必读书目。其实信誓旦旦要考研的人不少,好像除了“少数民族语言文学”,适合中文系学生报考的专业都有人考虑,还有人打算考历史,考金融,考法硕。虽然也有人天天上自习,但绝大多数还是在校园里逛荡。
有一天傍晚我逛到某间寝室,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光盘,盘上用马克笔写着“美学概论”四个大字,心想这里面肯定储存着柏拉图康德黑格尔的大作,不由得对它的主人肃然起敬。几天之后再去那间屋,只见电脑前人头攒动,凑近一看却是一彪光着膀子的爷们在欣赏扶桑国的爱情动作大片。有人告诉我,那个24倍速光驱里吱吱转动的,正是那张“美学概论”。
无聊的时候总要找一些事做,于是楼下助学超市里的香烟和啤酒变得格外畅销,同时脱销的还有盗版《新概念英语》六级真题之类。但我想搞一些更有创意的,瞄上了和我们共用一个阳台的隔壁宿舍。那个龌龊的地方生活着班长、老马、小胡,以及每天一早就去上自习、负责中午和傍晚帮我捎回六个水煎包的大勇,还有一群蟑螂。
班长习惯于用夹心饼干充当早餐,某一天早晨,一包饼干刚吃到三分之一,他就被女朋友一个电话叫到楼下去了。趁老马和小胡还在打鼾,我悄悄趸摸到他桌前,摸出一块饼干闻闻,柠檬味的。我心中窃喜,把饼干掰开,用手指把夹在中间的奶油刮个干干净净,送进口中;又去阳台上找到一管柠檬口味的中华牙膏,仔细地挤在饼干上,然后把两块饼干那么一合,随手插进两片原装饼干之间。
这是整个大学期间我最为得意的创举。我至今仍然记得班长回来后咀嚼饼干发出的怒吼。我坐在学校配发的劣质靠背椅上哈哈大笑,差点仰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又过了几天,有人提着一个铁丝笼子来找我。笼子里是一只兔子,据说是他准备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但是女生宿舍一致拒绝喂养。几个月前我曾养过一只仓鼠,那也是我打算送给前女友的,同样被她们宿舍否决了。通过这两件事,我认识到女生往往是一种叶公好龙的动物,我甚至想写篇论文考证一下故事里的叶公是不是性心理变态,以此作为“文献学”的期末作业。
收下兔子,我把笼子挂在阳台窗边,每隔三天去楼下超市买一个卷心菜(我至今仍然想不明白学校的超市里为什么会卖这东西),然后像捧着一个人头似的捧着它穿过黑漆漆的走廊回到寝室。这个卷心菜就是兔子三天的食物。
我至今仍坚持认为兔子的死与隔壁宿舍有关。起初他们谁也不待见兔子,嫌它味道大;后来习惯了,就开始折腾它,包括在吃饭的时候喂它火腿肠和辣白菜味的方便面,以及朝着它喷云吐雾。兔子死的时候我恰好去借书了,回来后准备像往常一样洗菜叶的时候才发现它不动了。据隔壁的人回忆,那天早上他们围在我那台“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前玩斯诺克,好像听到阳台上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因为谁都没听过兔子叫,所以没人往兔子身上联想。通过这件事情,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原来兔子也是会叫的。
熬到七月初,真正的暑假开始了,大家各回各家。一个月后又因为要搬宿舍、迎接那一年被全国人民骂得狗血喷头的教学评估被喊了回来。搬宿舍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宿舍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蟑螂兴奋地爬来爬去。因为放假前班长把一盒没吃完的饼干留在了桌上,蟑螂家族愈发兴旺,甚至祸及了我们屋。我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小胡遗弃的一只毛笔,在阳台玻璃上写着我们几个人的名字。当我写到大勇,突然发现,把“张庆勇”各擦去一部分,就成了“长大男”。面对这个意外的发现,我诡异地笑了。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在读博士)
毕业之后
□吴越
于是我又回来了
在224宿舍,遥远的法国梧桐树下
遥远的少年,从这里一闪而过
我看见小任的康德流了一桌子
小胖的情人李清照被人取代
早就有别人占了鲁迅的椅子
中文系先是被数学系取代
又成了生命科学的笑料
一切都无所谓
我不是来感叹的
我老了,早已过了感叹的年龄
忍不住去公共卫生间撒尿
当年捐精的广告还在
为了赚钱,我们不止一次狠下心来
准备把自己未来的孩子捐出去
可最终谁都勒紧裤腰带
宁愿自己解决掉这些累赘
这些年损失的精子
如果全捐出去,卖出去
也该够新房的首付了
于是我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毕业之后最大的憾事
就这样与生殖扯上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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