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之虻
这是一本从纪录片出发的哲学书,他纪录着小人物们构成的历史。
又是一本用影像去抵达的启示录,他思考的是如何用影像认识世界。
从民生出发,以影像抵达。
在最官方的平台,讲述老百姓的故事。
陈虻,一个被崔永元、白岩松、柴静等一众思想锐力的名嘴称为精神领袖的人。
本书汇集了陈虻生前在央视评论部的审片经典言论、讲座精华、报道文章以及影像,展示了纪录片从观念到方法、从栏目化管理到新节目研发的思想精华。本书由十八篇文章构成,从十八个角度解构他的思想,展示出一个思想深刻而诗意表达的纪录片人之有趣。
那天我对天阳说,如果你爸能活着,我宁愿他是个平庸的人。天阳似懂非懂地望着我,没吱声。
是的,如果陈虻活着,我们不用在乎他是不是《生活空间》的创立者,是不是《感动中国》的发明者,那无非是两个曾经有些许口碑的电视栏目,没有它们,电视人依然可以选择鬼混或者追求,电视观众也依然可以遥控良币或者劣币。所以,我在意的更多的是陈虻一直在想,而不太在意他想的对不对,换句话说,一个从不停止思想的媒体人是值得尊重的。就像这本书,你不要把它当做电视圣经去读,陈虻的说法与想法并不一定都对,可是有几个人在边做边想?
我们有一万个理由说节目做不好,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种种约束下的所谓创新太像个名目,唯收视率的创作取向更像个市侩商人,不中规蹈矩就哗众取宠,不像个职业更像个圈子。诸多的理由足以让我们但求无过,可我们有什么理由和障碍让自己停止思想呢?托洛茨基、索尔仁尼琴被逐出祖国,遇罗克在囚牢里,他们的思想也未曾停止。而想,独立地想,是电视圈中的奢侈行为,很多人试试就放弃了,想,会让你很累,会累出病来,说出想法,会让你的处境艰难,会让你身边顿时失去很多盟友。
我和陈虻不止一次长聊,他对职业的敬重很大程度上体现在他不停地想,他的想法赤裸裸又直白,这和他理工科出身不无关系,一定程度上我们的想法一致,比如我们认为中央电视台不是电视台,是个表达平台,电视只是个表达载体而已,如果你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而做电视节目,你的节目也没什么。单就表达而言,只表达了自己那是初级阶段,如果知道让别人表达那算中级,能纪录并且创造条件让别人准确地表达真实的个体感受,那才算高级。这种表达不一定是说话,即便你拍一个纪录片或弄一台晚会,你都会下意识地自我表达,当你知道别人表达的重要性时,你会很节制自己的电视技术,不轻易推拉摇移,不轻易配乐,不轻易铺上非理性的解说词。
公共电视台——英国BBC制订了一个厚厚的工作手册,不吝篇幅,不惜笔墨,这种总结不仅有助于业务的平均水平,更重要的是,它更是一套行为规范。而我们没有,这时思想者和同事的差距就显得很大,通常都不是在一个层面上思考问题,鸡同鸭讲成了常态。
我认为陈虻不厌其烦地讲他那些理论,并不是要在听者中灌输他正确的电视生产理论,而是希望大家都思想起来,大家一起想。思想的结果与时俱进,而思想的过程总是看起来很美。
我甚至认为观众也是有通感的,他说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点什么,那点什么,就和思想有关。我看电视不算多,每每打开电视,就感觉到失去了陈虻。
纪念,是为了再次出发
□白岩松
2013年5月1日,《东方时空》开播二十周年。
这二十年,曾经的理想,在四面八方,过得还好吗?
《东方时空》可能就干了一件事:平视。
用《东方之子》平视人,不仰视不俯视;用《生活空间》平视生活,不涂抹不上色;用《焦点时刻》平视社会,不谄媚不闪躲,最后用不同于以往的平实语气,说人话关注人像个人,平视自己。
仅此而已。
不过已足以让很多人骄傲一生,可常常遗憾的是,二十年前就开始做了的一切,今天,也并未全都在屏幕上达成共识,我们已经老了,可“平视”二字,依然像稀有动物一样,站在那里,咄咄逼人地孤独着,并依然前卫。
这是纪念的另一个来由:于心不甘。
陈虻,是纪念《东方时空》时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
在《东方时空》开播时,他还未到,几个月后,他恰到好处地出现,然后半年内用他“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丰富并扩大了《东方时空》的内涵,也成为那一个时代,电视被人尊敬的一个理由。
也许,陈虻还是幸运的,再也没有堕落的可能,而我们却都要格外小心,下坠的前方还有很大的空间。说起来也怪,陈虻走了,总有人凭吊;可二十年里,好的理想与精神,每天都在不同的人身上一一死去,怎么从不见人伤感凭吊?
没办法,已经死去的和依然活着的,是同一个人。
纪念,能让我们不再堕落地活着吗?
二十年,我们从当初的反抗者,变成了今天的既得利益者,有人有名有人有权还有人有钱,有人什么都没有可起码还有行走江湖拿得出手的回忆。不知不觉中,我们很可能,已悄悄由当初的开拓者,变成了今天的拦路人。只不过,在回忆中,我们还以为自己保持着战士的姿态而已。
今天,我们该做一个怎样的既得利益者?是浑然不觉地让自己舒服?还是自省自觉地让年轻人舒服让时代与未来舒服?我们该不该让利?还是过后不久,被新的反抗者从幻觉的神坛上打下?
这反省,是不是也该成为纪念中的使命?
陈虻曾说:走得太远,别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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