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德黑兰》:当电影与政治联姻
1月13日,第70届金球奖在美国加州好莱坞举行。美国导演本·阿弗莱克凭借电影《逃离德黑兰》成为最大赢家。纵观整个2012年的影视制作,好莱坞政治题材可谓出尽风头: 既有瞄准奥斯卡的《林肯》、《猎杀本·拉登》,也有《政坛混战》、《独裁者》这种拿政治开涮的喜剧作品——当电影被政治化的意图打上烙印之后,电影这门艺术是否还有其本质的价值?
电影拯救战争:1980,逃离德黑兰的“真人秀”
《逃离德黑兰》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故事:6名美国外交人员被困伊朗,为了救出他们,中情局的专家们想出一个异想天开的营救计划——用假装拍电影的方式前往营救。
整个过程听起来荒谬,但它确实发生过。历史上,中情局的特工们确实以这样的方式“伪装成一群好莱坞怪胎”营救过被困伊朗的美国人质。
故事发生在1979年11月4日,一群伊朗革命激进分子冲入位于伊朗首都德黑兰的美国大使馆,使馆内66名外交人员与平民被挟持,整场危机延续了444天。直到1981年1月20日,美国人质才全部获释。其间的1980年,美国政府也宣布同伊朗断交。
事件发生时,有6名外交人员逃到了加拿大大使肯·泰勒的官邸内。现实中负责营救行动的主人公,也是一位叫做安东尼奥·门德兹(电影中由本·阿弗莱克饰演)的中情局特工。他的任务是在不知不觉中,将这群美国人带离德黑兰。
按计划,他们将伪装成一群来自好莱坞、跟政治没有任何牵连的电影人,此行是为了拍摄一部科幻片,前来考察地点的。“有一群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好莱坞怪胎,在伊朗发生改革运动时去到那里,就为了寻求一处拍摄电影的绝佳场所,这绝不是杜撰一部好莱坞电影,听起来很真实。”
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这些特工们首先得说服中情局的其他人和加拿大人。他们还必须成立专门的拍摄公司,解决拍摄地点问题,自己去寻找合适的剧本。当然,还要亲自打电话给伊朗人,消除他们对拍摄的种种疑虑。最终,营救人员成立了一家专门的电影制片公司,他们给它起名叫做“六号制片公司”,纪念那6名被困在伊朗的来客。
剧本是一个根据罗杰·泽拉兹尼的获奖科幻小说《光明王》改编的,“某个关于外星来客降落殖民星球的故事。”“非常好,就叫《阿尔戈号》(Argo),是要这些伊朗人搞不懂在说什么。”德兹后来回忆说。
特工们一一派发了名片,上面写明了其他人的身份:副制片人、交通协调员、摄影师、场地管理……按照中情局的资料记载,这8个美国人(化名为6名加拿大人、一名欧洲人和一名拉丁裔美国人)终于离开伊朗,搭上瑞士航空公司SR363的航班。这一天是1980年1月28日。直至数月后,人们才发现他们离开了,而美国中情局在这当中的参与策划,直到17年后才被公开。
反政治背后的主旋律价值:好莱坞镜头下的美国话语权力
影片前半部“反政治”的基调深受后现代主义电影的影响。然而,故事不断推进,呈现出来的却是一部典型的美国好莱坞电影的叙事方式:情节紧凑;纪录片式的冷静;毫无意义的好莱坞工作立马焕发出了人性的光彩;美国大使馆的外交官们被德黑兰市民扣押后几乎显示出某种《辛德勒名单》式的色彩;一个几乎烂俗的主人公身份,身陷家庭破裂泥潭的中年男性,职场成功无法弥补天伦的缺憾……
影片中多处出现美国国旗,从焚烧美国国旗这一极端化的政治意味的片段开始,到之后干洗店贴出的美国国旗、美国民众自发画得美国国旗:影片极力的营造了一个美国人的政治空间与话语权力。
“焚烧”美国国旗、美国民众高呼美国万岁、支持战争的美国民众等都在宣扬一个事实:美国是最民主的政治国家。在美国,民众可以对政治发出自己的心声,可以不被任何机构、机关等政治形式的单位或个体打击,因为他们国家才是有“话语权”的国家,而且社会稳定和谐、不会被任何政治事件影响民众生活的安定。
但是,德黑兰的民众是无序的,毫无秩序可言。影片开始的片段,我们就能发现画面不断晃动,示威的民众个个凶狠残暴,有的撕毁礼萨的照片,有的蒙住美国和平外交官的眼睛粗暴地扣押……通过影片,我们可以看出本·阿弗莱特是在用经典的方式弘扬传统的美国精神。
希望通过假拍一部影片的方式,解救人质,则是对好莱坞电影最黑色的讽刺和影人对电影所处政治的一种反思。
正如影片中他们找到的这个在电影界响当当的电影人李斯特所说,门德兹的这个想法是在“好莱坞这个人人都靠说谎谋生的地方,一周内搞一部假电影”,“想送这位007进一个想用中情局的血来拌早餐麦片的国家,然后把那群可怜人送出那个世界上最多人盯着的城市,还要骗过机场的一百多个民兵。”他认为自杀式任务的成功率都比这个计划高,这实则是一种对美国好莱坞的自我调侃。
影片中,电影被作为了一种政治伪装的手段,而这一“伪装”比拍一部真正的电影还要难。正如,李斯特所说,电影的故事本身就是虚构的,就是一个“谎言”,而这个以出卖“谎言”的好莱坞不可能看不出这部影片是不存在的。
不讲政治的电影不是好电影?
影片中,多处也提到影片的各种类型,虽然是一部假电影,但是仍然要考虑其大众口味,“西部片”不受欢迎(影片台词:“只要有马的都是西部片”)——这也从侧面反映了美国的好莱坞工业的发展方向——政治片。
众所周知,美国电影、特别是好莱坞商业电影一向政治性,然而这两年,美国不论主流电影抑或独立电影,都热衷于泛政治化。2012年,讲述奥巴马任期内击毙头号恐怖分子的《猎杀本·拉登》,以及总统传记片《林肯》,都是明年角逐奥斯卡奖的大热门;《独裁者》、《政坛混战》、《总统别恋》、《规则改变》也都是政治类相关的电影。
这股“政治热”跟美国目前面临的社会现实和弥漫的社会思潮密切有关:对外战争、恐怖活动、经济衰退、贫富悬殊、种族冲突等等,使得民众惊恐,开始怀疑和反思。
“9·11”事件发生后受之影响,好莱坞业界俨然分裂成两大派:鸽派和鹰派。前者的代表人物是乔治·克鲁尼,他近年来积极参加各种政治活动,积极拍摄各种题材的政治片。例如借古喻今指责美国新闻界不敢批评白宫的《晚安,好运》,指责美国以石油为核心的外交政策的《辛瑞纳》等。鹰派的代表人物则是布鲁斯·威利斯,他计划以美国陆军第24步兵团第1营为原型,拍一部“歌颂”美军在伊拉克战绩的战争片。目前是鸽派占了上风,故抨击美国当局及其政策的政治片相当之多。这与上世纪60、70年代政治动荡时期的好莱坞电影颇有相似之处。
2005年,成本仅600万美元的《撞车》赚了5300万美元,就是政治电影大热的铁例。以2011年美国电影秋季档期为例,所推出的一百多部新片中就有十多部涉及政治和战争,从越南战争、波黑战争到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通过士兵失踪、恐怖爆炸、儿童遭性侵犯等不同故事,呈现肮脏政治主宰的战争造成的家庭悲剧和道德沦丧,把矛头直指美国总统、国防部、中央情报局等。
当电影被政治化的意图打上烙印之后,电影是否还是电影?电影这门艺术是否还有其本质的价值?这也是影片的另外一层内涵,可以看做是小本作为电影人对电影所处环境的一种反思?《逃离德黑兰》中的门德兹并没有被这位电影老前辈的话吓到打退堂鼓,而是不断努力,最终成功解救了这6位外交官。可以说,这也是导演的想法:唯有电影可以拯救一切,当电影与政治联姻,电影依旧在焕发其顽强的生命力。
当政治被强加到文化领域,影片中的台词“去你的Argo”有点蔑视的意味,也可以说是对电影的一种自嘲,因为在这部影片中,电影只是一个幌子,导演试图让电影和政治平起平坐。
■延伸阅读
那些追过政治
的电影
大独裁者(1940年)
电影拍摄于纳粹与希特勒如日中天的时代,电影开头,卓别林用自己编造的带有德国口音的语言进行的演讲将这位连萧伯纳也崇拜的五体投地的大独裁者拉下神坛,有偷偷看到《大独裁者》的德国占领区的居民曾说:我们的身体是在1945年被解放的,但我们的精神是被《大独裁者》解放的。
索多玛120天(1976年)
电影的背景是真实存在的墨索里尼“萨罗共和国”,以高于人类的视角,审视人类历史与政治的电影,四位变态的统治者被命名为总统、公爵、主教和法官(分别代表了政权、皇权、教权和法权),人类社会被凝缩成一个只有施暴者、受难者、帮凶(士兵和老妓女)、看客(仆人)四个群体的寓言。
卢旺达饭店(2004年)
该片取材于发生在1994年的卢旺达大屠杀,以此为背景由真人真事所改编,讲述了一位卢旺达胡图族饭店经理保罗·路斯沙巴吉那在种族仇杀中设法挽救1268位图西族难民的故事。
追风筝的人(2007年)
《追风筝的人》是马克·福斯特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影片讲述了发生在两个阿富汗少年阿米尔和哈桑身上的故事。战争和梦魇一样的经历使阿米尔移民美国,当他面对一个抛开罪恶感,重新找回那个善良纯真的自我的机会,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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