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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之殇:当代文化妥协症(2)

2014-03-15 08:58 未知/ 齐鲁周刊 /
■本土嘉宾毕皎

  从0到1,比从1到10更难

  “我的街坊个个都是标准的老济南,抬头不见低头见嘘寒问暖”……极具济南人生活气息的歌词,芙蓉街、曲水亭街、趵突泉等熟悉的济南美景——3月初,一首济南原创民谣《梦回老济南》在网上蹿红。在优酷网上,短短一月多时间,这首MV播放已经超过一百万次。

  近日,本刊记者对话这位本土乐坛新秀,请他讲述好歌曲是如何写成的。

  □本刊见习记者 尹丛丛

  《梦回老济南》:写老济南不是报菜名,不是赞美诗

  3月11日中午,毕皎背着双肩包走进了麦当劳,坐在了记者面前。

  这个三十岁的原创音乐人,穿着朴素,言谈放松,与多数人印象中特立独行的“搞艺术的”并不相同。但当他拿出自己的装备——手机存着的新创歌曲的小样和前奏,书包里放着的印好的歌词,随身的音乐播放器上储着的超过六千首歌,音乐人的形象便立体起来。

  2013年冬天,毕皎同一家地产公司接触,接了个写写老济南的活儿。

  对于自小生活在市立医院对面的阁子西街的他来说,对济南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介绍自己不需要太长时间”。

  此时的毕皎已经从最后一份工作离职四年,属于全职原创音乐人。这对于一个从吉他入手的野路子来说,这段路走得并不容易,他自嘲干过了“能想到的所有工作”,认为“生活经历越多,音乐创作思路越开阔”,也坚信“专业不专业,看你做出的东西”。

  对于驾轻就熟的一个题材,毕皎的思考并不少,以什么方式表达,以什么唱腔演唱,对于他来说,是个问题。

  “我先确定的是,济南要有一首歌,写老济南人生活的市井民谣,这里面应该有济南人特有的情怀。也想了很多唱法,譬如方言。只是流行音乐有着自己的美感,济南话的发音与北京话,普通话十分相近,如果用济南话来唱的话,十分不合适。”于是在这个长达三分五十秒的MV中,毕皎放进去的,是“香油油旋”和“磨剪子”的吆喝。

  这是首仅花了三四天时间创作的歌曲,毕皎原以为不过是放在圈子里,给小众听听,可没想到,居然有上百万的点击量,跟着措不及防红了一把的毕皎对此十分懊悔,“时间紧,还是太粗了”。

  创作过程中不断的有人提及“你漏掉了油旋、漏掉了甜沫,不能不说千佛山啊,泉城广场怎么没提……”毕皎有自己的原创态度,“我拒绝两种写法,一是报菜名,跟相声里的一样,把所有要说的东西罗列一边,没特色和亮点;二是赞美诗,空洞的没有内容的歌颂,我写不了。”

  我第二首歌的MV费用不知道在哪里

  “我从宁静中而来,聆听浮与沉的念白;我从淡然中而来,体会是与非的更改。”采访过程中,毕皎拿出了另一首“泰山奖”获奖作品《泉水泉水》给记者听,流行音乐中糅合了东方宗教的元素,歌词以第一人称写一滴泉水,毕皎说,“我个人更喜欢以小见大的写法,一沙一世界的感觉,以这首歌为例,我是泉水,泉水是我,一个城市其实一个点写好就行了,并不是要歌颂七十二名泉。”

  毕皎这样的原创作品其实不在少数,艺术性也要胜过《梦回老济南》,但传唱和流行度上显然不行。这恰好便是原创的一个困境——市场需求和艺术表达之间的两难。

  2013年年末,《中国好歌曲》的爆红,让大众开始关注起原创音乐和原创音乐人。而每每音乐人在歌曲结束后,再苦再难也不放弃的话语,也让生存成了原创音乐绕不过去的话题。

  作为全职的音乐人,毕皎坦诚,“一半时间创作,一半时间教人弹琴,不够吃饭,《梦回老济南》在网上有上百万点击率,但和我产生不了一毛钱的利润关系”。

  “原创是行业的基石与动力,音乐人的个性和风采都通过原创展现”,毕皎眼中如今的原创乐坛,却如乐评人王小峰所言,“中国流行音乐没有完备的产业链,没建立起商业规则,这个行业的人都是一种抢夺式心态,能抢到就抢到,抢完就跑”。

  “有许多作词家作曲家,一辈子能给别人写出许多歌,但唱作人十分容易被划入框中,一辈子拥有一首好歌的人,不在少数,譬如《一无所有》于崔健,《朋友》于臧天朔。建筑越来越多,结构越来越少,歌曲越来越多,好歌越来越少”。这使得劣币驱逐良币,口水歌充斥着的大环境,让坚守本心的原创音乐人举步维艰。毕皎说,“写原创应该有什么感觉写什么,不受风格限制”,但现实生活是,“我第二首歌的MV费用不知道在哪里”。

  更何况,“原创的乐趣是0和1,大多数人都在重复从1到10的工作,永远按着谱子走,却忘了,从0到1 比从1到10要难得多。”

  好歌的标准有很多,它可以千奇百怪,可以摇滚,可以说唱,可以迷幻,可以哥特,但它必须“能够安抚人心,安放情感”,在这个基础上,能做到的人不多。

  李宗盛: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眼光

  □丛丛

  对于今年56岁的李宗盛而言,他算是看着音乐市场由繁盛走到如今。

  当年的李宗盛因加入“木吉他合唱团”出道,第三年就替郑怡制作了《小雨来的正是时候》,成为Producer。也许是因为在底层打拼的经历,即便宋柯等一系列老板对唱片业唱衰,李宗盛的回答都是“唱片不卖,歌不好听嘛。就这么简单。”

  李宗盛说,“流行音乐是社会审美的血淋淋的‘总体检’。真正的流行音乐,本应是铭记一代人情感的,可这个年代的流行,记录了什么?”

  对于这个行业,他始终抱有希望,“对现在玩音乐的年轻人来讲,现在这个行业所拥有的‘机会’,比我们那时候要多很多,不论就编曲、就词曲而言,相较于过去,现在这个行业的结构、管道、组织,都要比以前来得完整。”

  他一场大胆地用“喂鸡”批现在音乐市场,原本一堆鸡(听众)要喂鸡饲料才会长大,突然有间唱片公司喂碎报纸,发现有些鸡长得不错,于是其它唱片公司模仿,所有听众就开始吃碎报纸。他还说很多选秀歌手没有好好规划,很多唱片公司都在蒙,随便拍一个MV,大家是视觉动物,会被画面吸引,却不重视音乐本质。

  为此,他斥责唱片公司,“唱片公司你是干什么的?就是要把有天分的人集中在一起,做好的音乐。你公司找不到好的人,唱片公司肯定做不好。置身滚石唱片17年的经验告诉我,一家唱片公司,你可以什么都没有,甚至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眼光。”

  而对于在这一行遭受挫败的人,李宗盛直指死穴,“为什么会觉得沮丧,讲实话就是作品还不够好,所以我想回来还是实力的问题,如果真的很有料、很有实力,这些制作人、唱片公司一定马上蜂拥而上。因为现在是已经变成一个唱片工业,所以所要求的东西已经愈来愈特定、分类愈来愈细,竞争者也愈来愈多,所以这也是一个Winner takes all(赢家拥有全部)的时代。”

  刘欢:谁说好歌一定要人人会唱?

  《好歌曲》所强调的“原创性”,让节目组面临诸多挑战,正像刘欢所说“连石头都摸不到”。最大的挑战是“选歌标准”——何为好歌曲?

  □孙毅蕾

  原创是中国音乐山穷水尽后的选择

  记者:在您看来,中国的原创音乐,现在究竟居于怎样的一个状态?您觉得,中国乐坛目前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刘欢:总体上来说我觉得有两个方面:一个是渠道的问题,由于盗版的影响。面对不断上涨的制作成本和几乎失控的盗版,加上新媒体的商业模式要么是免费下载,要么是没有建立起规范,我指的主要是手机增值业务,唱片公司的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比例,再生产也就无从谈起,原创音乐也就得不到应有的推动。

  另一方面,原创制作在商业上不自信的条件下更多地采取迎合所谓市场的方式,失去了引领趣味的信心,这就使很多创作陷入低端,虽然受追捧,但丧失了音乐上的价值。

  记者:我们还需要怎样的努力,才能让音乐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据到更为重要的位置?

  刘欢:其实音乐在人们生活中的需求一直都存在,只是我们没有有效地提供,具体的解决办法我也很迷惘。但这一两年来的电视音乐秀让我们看到了由电视媒体主导的所谓全媒体关注的推广力量,既然能够有效地推出很多歌手,是否也能有效地助推原创作品。

  具体这个所谓全媒体链条未来怎样运行,应该由有智慧的媒体界和商业界人士们去发挥想象力,去努力探寻,把它转化成有效的商业模式,让流行音乐再度繁荣起来。仅凭一个电视节目想要扭转整个局面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想开个头,不做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结果。

  为什么到处是“烂歌”:相当一部分音乐人被“逼良为娼”

  记者:加盟这次《中国好歌曲》,感觉您有一种音乐人的使命感,会不会因此有很大压力?

  刘欢:我今年50岁,突然意识到快30年过去了,咱们国民整体的音乐鉴赏水平跟物质生活水平的高歌猛进太不成比例,流行音乐的生存环境很成问题,相当一部分音乐人被“逼良为娼”,写些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去迎合最低级的品位。

  比如卡拉OK吧,百姓自娱自乐没有问题,但如果我们音乐人都以追求卡拉OK的传唱度为首要甚至是唯一标准制作音乐,那我们就“猪”定了。我们的责任是让越来越多的人分辨音乐的好与不好、美与不美。让大家知道传唱的不一定就好,大多数时候“传听”是一种更高级别的流行。比如迈克尔·杰克逊,比如碧昂丝,没有几个人能轻易演唱他们的歌,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的唱片拥有最大的市场、最大的销量。

  记者:您提到新时代歌坛会以唱作人的表现为主,比如周杰伦、陶喆。为什么近些年像他们这样的唱作人,能冒尖的越来越少?

  刘欢:说到底还是原创音乐的生存环境问题。盗版猖獗引起的恶性循环结果。但是,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就是坐以待毙。灿星能有这样的胆识吃螃蟹,作为音乐人我当然没有理由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