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 >

原创之殇:当代文化妥协症

2014-03-15 08:58 未知/ 齐鲁周刊 /

  1月3日,由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与灿星团队联手打造的一档原创模式、挖掘原创作品的《中国好歌曲》以黑马姿态意外收视夺冠。

  “没有杨坤的搞笑、没有蔡健雅的眼泪、没有刘欢的知名度,原创也发不出这么强的声音。”制作方坦承。

  陈忠实删除了原作《白鹿原》中几千字的性描写才登上第四届茅盾文学奖的领奖台;冯小刚的电影《一声叹息》曾叫《男女关系》,被广电总局叫停,一通喜剧化恶搞之后才登上荧幕;唱了几十年严肃音乐的龚琳娜,因为“被”网络赋予的娱乐色彩《忐忑》莫名其妙的走进大众视野;乔布斯的苹果手机需要“土豪金”的外壳才能开发卖点……

  艺术或者说原创永远要变成能看得懂的快餐,才有生存空间。在过去一两年中,每年中国电视荧屏都有十几档华语乐坛歌手比赛节目、民间原创选拔节目,如《中国达人秀》、《中国好声音》、《舞林争霸》、《我是歌手》——表面的繁荣背后,却是中国原创长期的尴尬:市场需求和艺术表达之间的两难。

  “创新”的含义究竟是什么?鼓励“原创”需要什么样的社会氛围?

  写过《创新者的窘境》的哈佛商学院教授克里斯坦森一直试图发现“世界运作的方式”,最后发现成功是最糟糕的教师,直接提出在商业社会生存的“创新性破坏”理论:“成长的关键,在于成为破坏者,而不是被破坏者。”——这源于宽容性。

  本期“锐茶座”我们邀请到了音乐人刘欢,灿星制作副总、总导演徐向东,青年民谣歌手、《中国好歌曲》参赛学员赵雷,本土原创音乐人、《梦回老济南》词曲作者毕皎等和我们一起解读中国原创。

  ■特邀嘉宾徐向东

  从《舞林争霸》到《中国好舞蹈》:

  中国电视的再妥协?

  电视制作的创新也是中国艺术原创的重要一环。2013年灿星制作副总徐向东雄心勃勃的打造了一档专业舞蹈比赛节目《舞林争霸》,收视与广告皆惨淡收场。2014年,原本的专业舞蹈赛事重新打造为娱乐色彩浓厚的《中国好舞蹈》,节目更名、专业评委集体“下课”,郭富城、海青坐镇选秀……

  □本刊记者 张霞

  从专业到娱乐:

  好艺术永远不赚钱?

  2013年一档专业舞蹈电视节目《舞林争霸》在东方卫视播出,本刊记者前往采访了这档节目的总导演徐向东、评委金星及朱洁静、侯腾飞、郭爽、段婧婷等实力选手。

  采访徐向东是在从上海到杭州的车上,风尘仆仆的徐向东凌晨四点才就寝,次日一点便前往杭州面见周立波协商另一档节目《舞出我人生》的合作。车子开出5分钟后,徐向东才发现自己只带了半条烟和手机,皮夹钞票都忘带了。开始采访的半个小时内,徐向东接了5次以上的电话。

  这个大导演的午饭直到下午3点多到嘉定服务区才买了几个五芳斋的粽子打发。之前,他只吃了我们午饭剩下的一枚卤肉蛋充饥。

  徐向东当时的理想是“让专业舞蹈演员再也不是晚会上的人肉背景,我们要选拔出我们的舞蹈明星。”沙呷俊楠、侯腾飞、张傲月等五人组成的“首席男团”是他们的一个重要包装计划。

  采访过程中,徐向东理想主义的和记者宣称:“节目要推动舞蹈的产业链,改变舞蹈界的生存状态,也改变这些舞者本身的生活状态。”

  “我希望他们能像《好声音》的学员一样身价翻50倍以上。”徐向东说。不过采访期间,收视率已经成为徐向东最为头疼的事儿,“前几期始终维持在1.6左右,后来几乎跌到1”。舞蹈演员的身价也并不像预计中那么乐观,徐向东当时曾极力阻止学员私自接拍广告,“我们不是为了这个价包装学员的。”2014年学员张傲月在央视春晚上演出《万马奔腾》,金星在微博上吐槽:“淹没在一堆人肉中”。

  《舞林争霸》之前,徐向东还执导过两个跟跳舞有关的节目:《舞林大会》和《舞林盛典》。前者是“车轮大战明星秀”,明星和明星之间的比赛;后者则是世界各地舞蹈大赛冠军与演艺界明星的同场竞技。两个节目都有类似的“卖点”:看明星。

  2014年,灿星制作5档真人秀节目,《舞林争霸》更名《中国好舞蹈》。“娱乐色彩增加了。”目前节目的评委确定为,“舞王”郭富城、国民媳妇海清、辛辣女王金星、国标舞大师方俊。“金星的灵魂性自不必说,专业的选拔模式略微调整了,吸取了去年的经验。”徐向东告诉本刊记者。

  据悉,这档节目还会有吴奇隆、孙红雷、罗志祥、姚晨等当红一线明星助阵。至于杨丽萍为什么不再出现在评委席中,徐向东用了一句意味深长的“你说呢?”回答。

  允许艺术上的“胡说八道”:创意和核心是自由

  除了整体上的商业氛围。徐向东认为个性表达还是关键。

  2013年《舞林争霸》的选秀上,专业舞者辈出,“却并不适合镜头”。很多体制内的舞者需要徐向东一遍遍的疏导,“有的舞者眼睛非常好看,却并不看镜头,我和制作人在场下举着‘出名’、‘有钱’的牌子来回走,让他的眼睛跟着我们转。有的舞者所有动作都标准流畅,却听不懂节目赛制。”

  徐向东看来,现在大家都公认乔布斯是原创领域的大天才,这样一个天才是两个未婚的青年学生生出来的,有种种不端行为,比如抽大麻、爱穿奇装异服,有着超常的创造能力,所以养父母就容忍了他的一些怪异甚至错误的行为。

  “原创的东西往往最初可能给人留下‘胡说八道’的感觉,如果一开始就不容许异想天开,那么,优秀的思想还怎么能出得来?”徐向东解释原创的最核心要素还是精神自由,“我们的舞者,精神上并不自由,没有破坏性。”

  ■特邀嘉宾赵雷

  一百个城市,唱不红一首歌

  一首堪与顾城诗歌媲美的歌曲,赵雷从2010年唱到2014,5年时间唱遍上百个城市、参加数十个音乐节,终于唱到刘欢面前。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赵雷用其波折的过程呈现给我们,一首优秀原创歌曲在中国的生存状况、流行速度。

  □本刊记者 张霞

  赵雷与他的十年:唱哭孙冕与李亚鹏

  白色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一把木吉他配上悠扬的笛声,旋律简单却分外动人,不足百平的小屋内聚集着两百多名粉丝一起和唱……2013年9月5日,赵雷于济南盒子酒吧巡演,这是本刊记者第二次直面赵雷。第一次在武汉草莓音乐节。

  从济南到淄博、烟台、青岛再到南京、上海、杭州、宁波再绕到厦门、台湾、香港然后绕回武汉、西安、长春……最后回北京。赵雷2013年的巡演唱了三十几个城市,沿中国画一个大半圈。而这种巡演自2011年、2012开始,2014年新专辑宣传又将启程。

  这种全国巡演的模式为当代中国原创艺人的普遍模式,从老一辈的万晓利到如今大红的宋冬野、钟立风,每年都有百城巡演计划和频繁的音乐节演出。一来在小众文艺圈积累名气,二则这是主要收入。

  歌唱开始,旅途跋涉的赵雷有些疲惫,在木吉他单调的伴奏中,平静简练优美的句子扑面而来——“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把我画在那月亮下面歌唱;画一个姑娘陪着我,再画一个花边的被窝;画上灶炉与柴火,我们一起生来一起活 ”……他说自己并不爱读书,与诗更是绝缘。这令人很难想象他如何写下这些句子。

  赵雷,出生于北京胡同。2003年,17岁的赵雷背着心爱的吉他,或穿梭或停留在北京的地下通道,开始了他“以音乐为生计”的地下歌手日子。正如他那首《我们全是一群没皮没脸的孩子》所唱的——“别人不要干涉我的生活,干涉了你丫会倒霉的”。干脆、直接、孩子气。

  与大多85后不同,赵雷音乐风格的形成更多来自游历四方的经历。少年时期赵雷便游走陕甘、云藏,滇藏线的风雪与景色、路遇恶霸的斗争、困苦中路人的雪中送炭,都是生活中酸甜苦辣的缩影。而《画》的创作,正是他这流浪旅程中的灵光一现。

  从地下转战地上,变成了酒吧歌手。值得一提的有“浮游酒吧”和“火塘酒吧”。“浮游酒吧”见证了赵雷从北京到拉萨的流浪旅程,而丽江的“火塘酒吧”,赵雷的一首《未给姐姐递出的信》唱哭了在场的人们,其中就包括新周刊社长孙冕、自称“云归派”的导演张扬和李亚鹏。

  遇见刘欢:灵魂换成稻米了,才开始出名

  《画》描述了四合院的生活图景,词更是令人叫绝,“我没有擦去争吵的橡皮,只有一支画着孤独的笔”,刘欢盛赞“这种象征手法,简直是神来之笔!”不过,这首歌从2009年创作到登上央视,已有五年,赵雷也唱过不下千遍。

  “在中国创作不难,问题是创作给谁?怎么拿给刘欢们看。”这是中国原创生存环境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像刘欢这样极为关心原创的音乐人也并不能听到赵雷们的歌声,而市场则是另一个标准——主流需求和独立创作之间永远有一道鸿沟。

  选秀,其实离赵雷的生活并不遥远。2010年5月,赵雷参加了湖南卫视“快乐男声”长沙赛区海选,并凭借《塔吉汗》和《画》,获得太合麦田总裁、音乐人宋柯首肯,并拿到PASS卡,结果因为与独立音乐厂牌“微薄之盐”乔小刀的合约。戏剧性地被取消参赛资格。后来赵雷转战广州,搭上“快乐男声”的末班车,却最终在20进12的比赛中遭到淘汰。

  当年的百度贴吧里曾出现过“赵雷不红,天理不容”的帖子,这个贴吧有一百余人,这成为他这么多年的铁杆粉丝。

  在赵雷经纪人蒋步庭的微信朋友圈里有这么一条招助理的启示:1.不一定有工资;2.一定见不到赵雷;3.至少持续工作一年以上。蒋步庭目前代理着赵雷、赵照、王胜男、高宇婧四个独立音乐人的演出接洽、外联宣传等工作。“没有工资”、“靠粉丝帮忙”维持运转是地下原创作者生存链上独有的“特色”。

  “原创音乐人也要吃饭”,这是个大问题。赵雷独自操刀的首张个人专辑《赵小雷》就是借钱做出来的,“我借了60万元,做唱片花了20万元,余下的买了一些设备,做了一间小工作室,还有就是生活成本。”快男比赛之后,赵雷最顶尖的音乐创作也就“结束”了,事实上这五年赵雷一直翻唱23岁左右时的创作,靠巡演维持生计。

  至于好歌只有一首,这是大多创作人面临的困境。23岁之后,赵雷5年的创作中始终没有作品超过《画》。究竟是为生计耽误创作或者才华殆尽?赵雷及其经纪人未做解答。不过在《好歌曲》片尾中刘欢回答赵雷“是否会随时记下生活灵感问题时”,给予了一个答案:“写《北京人在纽约》时全剧组只有我没去过纽约,写《甄嬛传》主题曲时我又恰好在美国。这就是音乐创作的经验性和先验性。创作并不非要依靠经验。”

  “纵观邵小毛、宋冬野等大多‘一首歌作者’,其成名曲多与自身经验体验和多年情绪积攒有关。如果永远困顿在这个私人视野和格局里,很难再有好作品。”乐评人颜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