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大厂”的百年薪火

　　■工业遗产系列③

　　被济南人亲切地称为“铁路大厂”的中国北车济南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即将迎来它的第102个诞辰。100年后的今天，铁路大厂依然是济南最重要的工业情结之一，这里有第一任厂长的办公楼、公寓，有德国人建起的老厂房，以及油料库、老水塔、火车头，都是济南工业文明的地标符号。

　　老厂房、老水塔、火车头：大槐树下的铁路大厂

　　“这些老建筑是典型的德国式木质结构建筑，骨架清晰、立面设计、独具特点，内部装修也是德式风格，质量很高，楼梯、吊灯、门窗等都还是原件，几座老厂房也是标准的德国早期包豪斯风格。”这是省城市规划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山东建筑大学教授张润武对铁路大厂厂区内老建筑的评价。对张润武这样的建筑研究者来讲，铁路大厂内的老建筑令他们向往，不止一次的参观考察。

　　从济南北车济南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厂区东门进入不远，三座颇具异国风情的小楼出现在眼前。第一座现为工厂某部门办公地点，线条简约朴实;相邻一座便华丽得多了，据说是首任厂长、德国人道格米里的住宅别墅，无论外形还是内部构造和装饰都具有浓厚的德国艺术气息。最末一座规模最大，是目前的厂史馆所在，整个楼里面显得简约中有变化，屋顶正中的三角形阁楼，将几何与古雅相结合，使整个建筑具有律动感。

　　济南市人大代表刘奎告诉记者，除了这三座小楼，目前“铁路大厂”遗存下来的历史建筑不下几十处，包括德国人建的工厂、日本人建的工厂、老油库等，内容非常丰富。“铁路大厂是集历史文化情结、历史文化资源于一身的工业文化符号，也是济南工业文明的地标。”

　　1907年英德两国强迫清政府签订了《津浦铁路借款合同》，借款500万英镑修筑津浦铁路。为了满足建成后的津浦铁路机、客、货车修理的需要，津浦铁路南北两段各设机厂，北段设济南机厂。

　　济南机厂的厂址就选在了城西三公里的大槐树庄。据说，当年来勘探的德国工程师看到一棵开满鲜花的老槐树，当即在附近打下了建厂的第一根标杆，工厂也就以大槐树为中心扩展形成了后来的规模。

　　1913年，工厂建成并正式投产，命名为交通部直辖津浦铁路局济南机器厂，可实际上很少有人这么叫，从官方到民间，从厂里到厂外都习惯叫“大槐树机厂”。工厂初建时，设计月修理能力为蒸汽机车三辆、客车两辆、货车10辆，是20世纪初济南最大的工厂。从此，“铁路大厂”这个名字也就在济南民间叫响了，而且一叫就是百年。如今你询问稍有年纪的济南人，他们大都会向城市的西部一指，然后告诉你“铁路大厂”的方位。

　　自 1913年建成投产伊始，铁路大厂就从事机、客、货车的修理。新中国成立后，工厂迅速恢复生产，开展“创新纪录运动”和爱国主义竞赛，创造了年修机车545台、累计修车14402台的全国最高纪录。这里还是山东省第一个具有公会性质的组织，以及省内第一个企业党支部的产生地。

　　赫尔曼·菲舍尔的百年脚步

　　提到济南的著名建筑，现已被拆除的济南老火车站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这座由德国人赫尔曼·菲舍尔设计的火车站是世界上唯一的哥特式建筑群落，是亚洲最大的火车站，并曾被战后西德出版的《远东旅行》列为远东第一站。当老火车站即将拆除的消息被宣布后，许多济南人扶老携幼的与其合影。

　　其实与济南老火车站一样，铁路大厂也是为旧津浦铁路配套建设的项目，其主要设计者同样是赫尔曼·菲舍尔。

　　以济南铁路大厂厂史馆为例，这座始建于1910年的三层小楼长约32米，宽16米，高约10米，建筑面积1434平方米，是日耳曼风格的德式建筑，在门廊、房顶结构、门窗及彩色玻璃等细部装饰上的特点突出，整体对称式的设计又具有中国建筑元素，这种中西式合璧的建筑风格，在二十世纪初德国在中国建设的工厂办公楼中比较罕见，是为建筑中的经典之作。整体风格与济南老火车站建筑群有异曲同工之妙。

　　“据我们考证，这些德式建筑的建筑材料，很多都是当年德国人在青岛投资设厂生产运来的。”据济南铁路大厂厂史馆馆长韩继民介绍，屋面上的牛舌瓦与青岛德国老建筑，比如1906年落成的青岛德国总督府大楼，所用的砖瓦型号一样，都产自大窑沟一带的砖窑。记者发现，这些瓦片和老火车站老建筑上的瓦片几乎一样，也有一行同样的德文印记。

　　同时，赫尔曼·菲舍尔还设计了工厂内的一部分老厂房和水塔。在韩继民的印象中，1993年工厂转产改造前还有一大片德国厂房。像机车联合厂房(原车轮、部件、附件、组一、组二等车间，1994年拆除)、车体二位置的原厂房(翻砂、锻工、一机械等车间，2004年拆除)，这些厂房的建筑结构和样式基本都是一样的，屋面采用的是瓦楞铁，风楼、门窗都是木结构。为了厂房内的采光，有些屋顶的斜面上铺有5毫米厚的玻璃，玻璃下有铁丝网，以防破碎物坠落伤人。

　　水塔更是典型的“谷仓斗笠”，水塔的外墙没有修饰，裸露的红砖散发出沧桑感，古铜色墙垛式的塔体，托起一个白色的“谷仓”，最顶上是一顶大大的“斗笠”，也就是水塔的水箱部分，整体上显得朴实无华。当时这座水塔承担着全厂的供水，虽然建构简单，但从细节上依旧能看出德国风格。随着城市的发展，铁路大厂与城市供水管网连通，不再使用该水塔，有新建水塔供水。由于它的存在并不妨碍工厂的建设与正常的生产，水塔也得以完整保留，为济南留下了一个带有鲜明时代特征的标志物。

　　去年冬天，菲舍尔的孙女到厂里来参观，看到厂史馆的三层的楼梯、窗户特别感慨，她说“我爷爷的父亲建过一座大楼，阁楼楼顶也是这样的木结构，这些德式设计令我感到熟悉。”

　　工业遗产的时尚猜想

　　目前，经历百年的铁路大厂已成为我国铁路货车制造大型骨干企业之一，已形成铁路货车、风电装备、大型钢构、环保产业和智能机械五大产业并举的企业格局，厂区规模也从一个世纪前的不到六十平方千米扩展到八十公顷。同时，铁路大厂已渐渐被包围在城市中心，周围的居民社区愈来愈多，企业搬迁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铁路大厂今后的去留，刘奎认为，应该考虑进行文化产业项目的改造和再利用，“我去过上海的1933老场坊，以前去过北京的798、中山的造船厂等中国有名的文化创意园区。感觉就现有资源而言，他们比铁路大厂的规模都小。放大些说，现在国内一线城市几乎找不到铁路大厂这样的资源了。”刘奎表示，铁路大厂是不可再生的历史文化片区，如果能够充分利用，那么，济南文化创意产业发展前景将无可限量。

　　但是很快，刘奎收到了相关方面的回复：根据城市规划，铁路大厂地区被用作居住用地，创意园要从理想变为现实似乎还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

　　值得欣慰的是，目前济南北车对于铁路大厂工业遗产的保护非常用心。在建厂一百周年时，公司第一任厂长道格米里(德国人)的办公楼被改建成厂史馆，设三个展区、八个展厅、一个接待室，藏有公司不同历史发展时期的照片500余张、文物300余件，直观生动地展示出公司100年走过的历史。为了原样保护，厂史馆的二层和三层的房间没有安装空调和暖气。据韩继民介绍，厂里著名的老火车头经过整修后将移至厂史馆前面的广场上，使整个工业遗产更集中一些。

　　铁路大厂是济南自开商埠后创建的，是商埠最西端的近现代工业设施。像这样成组的百年建筑已非常少见，是当时工业化规模的体现。这些老建筑不只是铁路大厂的百年历史见证，也是济南工业发展的最珍贵的实物例证。济南市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铭认为“厂史馆”是非常有益的尝试，“注重挖掘历史、保护历史，认识到其价值并能加以表现和利用，是一种最好的保护和传承，这对于整个济南的历史文化，尤其是工业文化的挖掘与保护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