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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知们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2013-06-24 06:49 未知/ □阿灿 /

 

  最近,历史地理学者、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葛剑雄请辞一事引发各方关注。对于外界猜测这位被称为“葛大炮”的政协委员辞职与教育部压力有关,葛剑雄表示,他从来不后悔和教育部“较真”。

  从多年前马寅初、黄万里的“公车上书”到陈丹青、贺卫方辞职再到韩寒表达公民诉求的博客檄文,他们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重要的也许并不在于事件的本身及媒体的炒作程度和公众的关注程度,而在于事件所蕴涵的重要意义以及从观念上给予社会的巨大震动。

 

  “葛大炮”的微博大炮

  6月8日深夜,有“葛大炮”之称的著名历史地理学者、复旦大学教授葛剑雄在新浪微博发布消息称,将不再担任复旦图书馆馆长一职。对于外界猜测其辞职与教育部压力有关,葛剑雄表示,他从来不后悔和教育部“较真”。

  做了6年全国政协常委的葛剑雄,年年都提出问计于民、毫不含糊的政协提案,并且追问到底、负责到底,被称“葛大炮”。他做的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是,去年两会期间,曾在参与教育界别讨论时,直接“插话”教育部部长袁贵仁,要求教育部对2012年全国考研湖南泄题事件作出答复,并向全体考生道歉。

  1945年出生在上海的葛剑雄还有两年就将满70岁,他从1981年12月复旦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工作,2007年出任复旦大学图书馆馆长,并兼在史地所任教指导博士生。葛剑雄平时的为人处世颇得学生们欢迎,如每次有国外图书馆馆长来访就邀请他们吃食堂10块钱一份的客饭、没有秘书,没有公车,复旦图书馆每年在网上公开账目,拒绝几百万购书回扣……也因此,有葛剑雄的粉丝公开力挺:“如果以为拿掉官帽子就能构成对葛的伤害,这是用错了武器选错了对象。”

  导致葛教授不担任图书馆馆长的原因,按葛教授的解释是,教育部下属有个“高等学校图书情报工作指导委员会”。该委员会每年会定期举办学术活动。按惯例,北大图书馆馆长担任该委员会主任,复旦等几所名校的图书馆馆长任副主任;每隔5年,委员会任命一次主任、副主任。

  不久前,一份有关葛剑雄继续担任“高校图工委”副主任的文件呈送教育部,有关领导批复后明确,葛剑雄年龄已大,不再适宜担任该委员会副主任一职。这传递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复旦更换馆长人员。

  令人纠结的是,在当前的高校行政管理体系中,图书馆馆长,也有“正处级”的行政级别,而作为正处级“干部”,是有任职规定的,在这一点上,68岁的葛教授显然“超龄”了。教育部门就是“出手”,也“师出有名”。

  此次葛剑雄教授通过微博请辞来表达自己不满一些行政事务这一行为,各方的看法还是颇多意味在其中,上海媒体人宣克炅在微博上评论说,“恋栈?傲娇?阴谋?排挤?打压?快70岁了,人生70古来稀啊。留馆长之职不如留馆长之精神”。

  但葛剑雄去职引风波,不管此事的走向如何,都无法回避高校严重行政化的事实。

  “我在文史研究院做了两任院长,实在太累了,已经完全支撑不下去了,不想再花时间在繁琐无聊的行政工作上了。”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的院长葛兆光之前辞职是这样说。

  或许,重要的并不在于事件的本身及媒体的炒作程度和公众的关注程度,而在于事件所蕴涵的重要意义。

  陈丹青、贺卫方们的抵抗:“太阳底下的事情”

  2004年10月15日,著名油画家陈丹青正式向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提出《辞职报告》。

  “我之请辞,非关待遇问题,亦非人事相处的困扰,而是至今不能认同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当我对体制背后的国情渐有更深的认知,最妥善的办法,乃以主动退出为宜。”

  “我深知,这一决定出于我对体制的不适应,及不愿适应。国家的进步在于:个人可以在某一事物上抱持不同的立场。我的离去,将中止对教学造成的浪费。”

  2000年2月,陈丹青正式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报到,主持第四研究室。从2000年起,研究生的招生因为外语和政治两科的考试问题,出现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有一名考生以业务最高分(90分)入围,因外语政治各差一分,经向院校申请通融无效,未予录取。

  对艺术学院招生的外语和政治两种课程的考试,陈丹青分析,外语考试是否必要,自是见仁见智,但是政治课考试,“全世界都没有这样的例子,连苏联和古巴都没有这么做。”大学是思想库,是人文传统与人文精神的养护之所,“政治考试制”不废除,人文艺术教育没有希望。

  陈丹青说,他的这些观点,讲的都是“太阳底下的事情”。

  2005年6月24日,贺卫方在中文网络发表《关于本人暂停招收硕士生的声明——致北大法学院暨校研究生院负责同志的公开信》,他于其中指控了北京大学法学硕士招生考试制度的诸多不合理之处,在数次向决策者提出批评与改良建议而未见成效之后,心灰意冷的贺卫方终于决定,“自2006年起,不再招收法律史专业研究生”。

  他们都名列50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之中。陈丹青早在1980年代就因为其油画系列“西藏组画”而声名大震,贺卫方则因其是具有社会良知和公共影响力的中国知名法学家而为媒体所追捧。他们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尽管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当今高等教育的颓势,但是从观念上还是给予社会以巨大的震动。

  贺卫方和陈丹青,是否会成为那颗引发研招体制崩溃的石子?

  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被誉为中国高等教育的“双子星座”。清华的传统与精神,一则是“行胜于言”,二则是陈寅恪先生提倡的“独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而以蔡元培先生的“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立校的北京大学和清华一起曾经继承了“五四”自由传统,成为自由主义的重地。

  然而,半个世纪以来,由于现有教育体制以及其他方面的原因,导致了“自由传统”离这两所学府越来越远,30年代的“教授治校”、“大学自治”等良好的教育体制在今日的北大、清华渐行渐远。

  拥有教授、博导和各类专家头衔的人多如牛毛,但是能够像马寅初和黄万里那样有着可以和整个世界对撼的勇气的知识分子,仍然没有绝迹。

  当越来越多知识分子开始觉醒,在某个特殊的历史时期,挑战不一定就是进攻,反而是退却。陈丹青说:“当我对体制背后的国情渐有更深的认知,最妥善的办法,乃以主动退出为宜。”这种对体制表面的退却,实质是贺卫方所言的:这是一种非常有力量的抵抗。

  新生知识分子的良心

  钱理群教授在北大校庆上悲凉的感叹:“曾经有那样一个时代,曾经有那样一批人物。他们那样地想着,那样地活着。读着他们,我们感到恍如隔世;抚摸历史,我们常常浩叹不已。”

  博客中国的《大学校长公众认同度调查》结果表明,目前中国大学校长的认同度低。

  最近上海知名学者许纪霖连续撰文,拷问中国的高等教育制度、高考制度及学术评价机制,引起了广泛的争议。其中一篇文章《学术研究需再度去“国家化”》,深刻揭示了当今学术研究及高校教育的国家化、行政化和意识形态化倾向。

  人们习惯于用古代的“士”与当代的“公知”作比,不管从中国“士”的传统看,还是从西方的历史经验看,知识分子最简单、最清楚的定义都是:“以知识力量介入社会,影响社会的人。”知识分子的一个重要“职能”,就是作为或应该作为社会的精神支架存在,也许还应该做一个守夜人。

  从2004年的“公共知识分子”事件到 “贺卫方停招”事件和“陈丹青辞职”事件,这些事件成了中国知识分子觉醒的标志。中国知识分子在沉寂半个世纪以后,重新开始承担起自身的历史责任。

  提倡“文艺复兴”的韩寒堪称新生知识分子的代表。

  2008年9月份,因为一场与传统作家的激烈争端,韩寒的博客首次打败徐静蕾,以2.09亿的总点击量成为中国最受欢迎博主。从2006年开始写博客至今,除了赛车生活,对政府部门的批评和对社会问题的意见成为韩寒博客的主打内容。当他的新博客通过审查发布出来时,常常会成为媒体的头条。

  知识分子往往被称为社会的“良心”。这样的知识分子往往以自己的公民行动来挑战不合理的东西。2011岁尾,媒体人罗永浩曾连续在微博上指出西门子冰箱存在“门关不严”问题。罗永浩的微博很快得到众多西门子用户的响应,最终形成了西门子用户集体维权行动。

  贺卫方说:“当一个社会有不合理现象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去表达我们的不满,这也就是德国的法学家耶林所倡导的‘为权利而斗争’。这种表达是现代社会每一个公民的义务。如果大家面临不合理的东西都忍气吞声,不去表达自己的不满,其实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而且包括社会的整体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