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体时代的公知们
一个微博或博客已经是一个媒体,韩寒、李承鹏、熊培云等人在公共生活领域随时发生并影响逐渐扩大。他们彼此的对骂、互捧,构成了现代公共生活的景观。
公知原本是相当褒义的一个词汇。在知识分子前面加上“公共”两个字,不仅意味着他们参与的是公共话题讨论,同时也暗含着他们是抛弃个人私利,唯公共利益为价值尺度的知识分子。然而成也自媒体,败也自媒体,如今的所谓公知,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鼠辈”。
从韩寒到姚晨,公知神话创造史
无论是韩寒的one还是薛蛮子的蛮子文摘,他们的成功已在不经意间将自媒体热推向了新高潮。
只说了一个“喂”,首条微博便引来数万转发和评论;只用了8个英文字母“one is all”,APP《ONE·一个》在24小时内荣登 App Store中国区免费榜榜首。因“代笔门”、“小三事件”等绯闻赚足眼球的韩寒再一次掀起自媒体热潮。
去年6月,腾讯网与韩寒合作,推出互联网产品《一个》,韩寒官方交互平台《韩寒》亦正式上线。
“one”手机电子杂志在圈内迅速蹿红的背后,韩寒仅发布了一条推广微博,且惜字如金般地只说了8个英文字母,one is all。
韩寒诠释:对待焦点热点,不强调速度而强调有趣的视角;对待海量资讯,不强调数量而强调质地;对待纷繁万象,不强调浅尝辄止而强调慢速的纵深的阅读。对传统媒体来说,打造专精特深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但如此的创新颠覆,让纸介质媒体情何以堪?
几年来,韩寒一人的博客堪比一个电视台的影响力,这样的说法广为人知。
知识分子同人网站“共识网”推出了一项在线调查,评选当代最有影响力的“十大公共知识分子”。在秦晖、贺卫方、于建嵘等一长串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学界人物中间,韩寒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在长达数十天的投票过程中一度高居榜首。
公知以自媒体的方式达到集体狂欢的,还要数去年的方韩大战。
因质疑韩寒之父代笔为子写作,方舟子在网上对韩寒发起“炮轰”,试图证明韩寒只是一个包装出来的“神话”。两方人马从兔年吵到龙年,战火亦是越烧越旺。这场旷日持久的网络“口水战”,成了中国内地网络最热话题,各路人马纷纷在微博上发表看法,公知列队参战,各自乘着自己的自媒体,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欢。
几乎所有的公知们都加入到了这场口水大仗中。作为挺韩派,慕容雪村、姚晨、宁财神、路金波等人的加入,使骂战持续发酵。
姚晨是近几年由娱乐界跻身公知行列的典型代表,也是利用自媒体最聪明的一个。身为两千万粉丝的微博女王,她时常发素颜照,跟网友吵架,为某件事据理力争。有人说她好奇怪,一个明星跟网友争啥?她反问:“凭什么我不能争,我又没转发到个人微博上,鼓动粉丝们来帮我。”
“像李承鹏、王小山,有见解、能影响一批人的才叫公知,我最多算个公民吧。”姚晨说。
公知带给了我们什么?
由于网络相对自由,越来越多的国人开始利用网络发声,无论是早期BBS里的斑竹、水车,还是博客时代的知名博主,都可算得上自媒体萌芽的端倪。当年通过徐静蕾、猛小蛇等一批名人金字招牌,新浪博客快速崛起,并侧面推动了普通公众使用博客的进程。
最为公众熟知,也最具影响力的还是如今的微博。除了名人之外,各种草根意见领袖也纷纷露头,影响范围之广、涉猎领域之多都令人叹服。2012年,可以算得上中国自媒体探索元年,越来越多的机构、人开始加入了这一行列,并且一些普通人也有了这一意识,这真正推动中国自媒体大势的演进。
如今微博平台上的自媒体主要由明星、行业领袖、公共知识分子、传媒人等精英人士领衔,各路粉丝充当群众演员。在重大政治社会民生事件中,各路精英往往能形成爱国统一战线,共同承担“公知”这一角色,推动社会进步。而当意见相左时,精英与追随的群众演员就会掀起“口水大战”,相关人士要么自化阵营,要么坐山观虎,剩下众多围观屁民,好不热闹。
而2012年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自媒体走向,就是个人专属APP的发展,无论是韩寒的《ONE·一个》、杨幂的《亲幂关系》、董洁的《全面体—for董洁》,还是万科王石的《王石视野》,都预示着未来个人专属APP将成为自媒体探索发展的又一个重要走向。
个人专属APP或将成为一种潮流,被广泛应用于方方面面,但这依然还只是自媒体刚刚萌芽的一种形态,正如《中国青年报》曹林在《‘自媒体’是个被夸大的概念》一文中的阐述:“‘自媒体’在当下还只是一个虚幻的概念,它仅仅只是一个‘渠道’,传统媒体不可替代。姚晨粉丝再多,也只是一个人的秀台,成不了报社和通讯社。”
面对公共知识分子这个词,民众也是势利的,他们更多只认同自己需要的观点。
熊培云说:“早上你表达了一个观点,符合很多网民的意见,早上你被封为民族的脊梁,是勇敢的人,是民族的代言人。中午你吃了一顿饭,看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发表了另外的观点,就像我在药家鑫案中发表了其他的观点,我在随后的那些天成为了罪人一样,很多人排队要去杀我,因为我的观点和他们不一样,但后来很多人还是回心转意了,觉得杀了药家鑫以后社会也不会变得多么的安全。你说这之前之后我有什么变化?没有,我就是中午吃了一次饭,我突然从国家的脊梁变成了国家的败类。”
“牛鬼蛇神”竞相登场,人人喊打的自媒体公知
自媒体时代,伪公知层出不穷。
还得从“方韩大战”说起。从没有任何一个事件,让公共知识分子丢分如此多。从最能反映民间情绪的微博平台看,“公知”整体上已经成为一个负面词汇,挺韩者和倒韩者,大抵不愿顶戴公知头衔,“公知”已被严重污名化。
其实,在方韩大战之前,对公知的负面评价即已存在,譬如在诗人赵丽华的官员丈夫涉嫌违法圈地的争论中,很多公知立场鲜明,将质疑者一概骂为“五毛”,则立场大于是非,明显是对大众智商的羞辱。
“公共知识分子被污名化了,又有一些女性的加入,而有了‘母知’,不管是有知识还是没有知识的,都变成了公共知识分子,只要你在网上发言就说你是公知和母知,最后我们看到优秀的罗玉凤老师都能被称作公知。”熊培云说。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群体的变化,能够像知识分子的变化那样隐喻“社会”的结构裂变。然而,与“诗人”、“文艺青年”等词汇命运相同,“公知”一词自2005年进入公众视野以来,随着自媒体的广泛普及,迅速贬值,及至当下,随着各类“牛鬼蛇神”竞相登场,上演各类或荒唐或荒凉的活报剧,“公知”竟成为公众“人人喊打”的一群,“母知”等恶搞词汇应运而生。
“伪士当去,迷信可存,今日之急也。”鲁迅言犹在耳,遥想前人“士”,可堪玩味的,或许恰是这最好又最坏的年代。
一个正常的社会,政客、娱乐、体育明星等知名度最大,因为他们曝光率最高。学者、“公知”知名度不会很高。人人当公知,人人当心灵鸡汤大师的社会,是角色紊乱的。说明这个社会存在两大黑洞亟需填补:一是政治的良知,二是社会的焦虑。于是消费这两大黑洞的资本纷纷出马了,炮制劣质产品满足市场需求。人人皆可公知,则世无公知。
王小波说:“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所谓不理智的年代,就是伽利略低头认罪,承认地球不转的年代,也是拉瓦锡上断头台的年代;是茨威格服毒自杀的年代,也是老舍跳进太平湖的年代。我认为,知识分子的长处只是会以理服人,假如不讲理,他就没有长处,只有短处,活着没意思,不如死掉。”
钱理群教授在北大校庆上悲凉的感叹:“曾经有那样一个时代,曾经有那样一批人物。他们那样地想着,那样地活着。读着他们,我们感到恍如隔世;抚摸历史,我们常常浩叹不已。”
人们习惯于用古代的“士”与当代的“公知”作比,不管从中国“士”的传统看,还是从西方的历史经验看,知识分子最简单、最清楚的定义都是:“以知识力量介入社会,影响社会的人。”知识分子的一个重要“职能”,就是作为或应该作为社会的精神支架存在,也许还应该做一个守夜人。“公知”被污名化的背后,恰是公众殷殷的期待。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