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亨特张》——编剧一哥的“贼心贼胆”

　　《读库》的出版人老六、《武林外传》的编剧宁财神、《山楂树之恋》的编剧顾小白、《黑道风云20年》的作者孔二狗、《大话明星》的作者王小山、《铁齿铜牙纪晓岚》的编剧史航……同时出现在一部电影里，分别作为演员身份扮演神探、警察、骗子、偷窥男、小偷、街头大仙……将是什么样的场面?

　　导演高群书的新作《神探亨特张》最近上映。电影“党群结社”把中国最一流的编剧、音乐人、评论家、编辑、作家“聚啸”到一处，分别担任角色。这些掌握了中国文艺界最高话语权的编剧一哥们突然干起自己不擅长的表演所为何图?这些“微博公知”演员们又在试图表达什么?

　　“作者电影”的狂欢与一群知名ID的“坑蒙拐骗”

　　观看《神探亨特张》的一大乐趣就是寻找里边你认识的人物，当然前提是你要擅长玩微博——这样你们就会知道有点窝囊的神探张警官其实就是编《读库》的老六，嚣张的“打贼王”其实是中国最著名的民谣音乐人周云蓬，而公交车上被狂扇耳光的小偷是张发财，扇他耳光的叫陈晓卿，他制作了一个全中国最俗你们也最喜欢的纪录片叫《舌尖上的中国》……

　　这部电影的乐趣有多重，不思考剧情、不观赏场景、不挑剔基本技法的情况之下，光是忙着辨认一连串的“名人荧幕大串联”就足够逗乐你：看到《三联生活周刊》的副主编舒克文打扮成街头捐钱的妇女;《成都，今夜将我遗忘》的作者慕容雪村变作街头吃烤肉串的膀爷、“榕树下”网站的总经理“共和国裁缝”神神叨叨的念着佛经的路过、著名微博红人作业本突然成为无赖一名、《铁齿铜牙纪晓岚》的编剧史航挎着布包街头行骗，跟蒙牛牛奶斗法的王小山抄着兜不畏死的吞刀吃屎……你首先会不厚道的先笑出来。

　　你们会觉得这完全是一部圈子里自娱自乐的电影。在高群书看来，《神探亨特张》的这批非职业演员首先是他的酒友，其次才是社会发言者。“电影是喝酒喝出来的。”

　　其次，你们会认为这是一个“换了一个马甲的张艺谋大片”——不过是把演艺圈的巩俐、章子怡、刘德华、金城武换成文艺界的同等级大腕。

　　主演老六开玩笑，所有演员的微博粉丝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两千万人，所以“按一张票30块钱来算，两千万粉丝就是6亿票房，如果每个粉丝再带个朋友进影院，就是12亿票房。”

　　但，最后你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长了一张坛子脸的丑演员”演的似模似样、像是真事儿。“我现在找的这些人，不是作家就是编剧，他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是一群有阅历的人，生活教会了他们演技。”导演高群书说。

　　编剧史航在片中出演一位算命先生，用嘴皮子当武器，以骗钱为目的，专攻老幼病残。导演没给他台词，只交代了任务——你把对方说得信你，愿意把钱掏给你，就行了。所以生活中就是“铁嘴小喷壶”的史航顿时陷入创作状态。史航回忆，“拍摄街头骗人的戏份时，曾经有个老人老是堵在我跟女演员中间，就跟她说‘骗子，走!’搞得我们都拍不下去了。我觉得第一这是对我个人演技的肯定;第二，这是对这个世界的肯定。”

　　《神探亨特张》中还有个场景，公交车上有人突然打另一个人耳光，边打边问：“知道为什么打你吗?”对方说“不知道”，那人就继续打。这是高群书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看过的场面，一开始，他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是便衣在抓屡教不改的小偷。段子被写进《神探亨特张》后，本打算安排一个群众演员“挨打”，但临时想到平面设计师、微博红人张发财，觉得对方不论气质、外形“都很欠打”，于是张发财就从南宁跑来北京，挨了20多个耳光。

　　老六说，武汉公安局的一位警察在看过《神探亨特张》后曾悄悄找到他，说：“你挺像我的同事。”这番评价比让他拿了影帝还高兴。

　　如果电影有100种拍法，《神探亨特张》大概就是第101种吧。

　　街头诈骗团伙、碰瓷人、算卦大师、小偷……这些都是人精，是社会肌体爆出的那几根青筋，讲好他们的故事，也就打开了一扇了解社会的窗口。

　　“不靠谱”是整部电影的最主要特征!

　　影片里的神探张慧领，开着一辆“京A”牌照的北京现代，从中关村南巡视到四通桥东，抓贼近两千，获表彰无数。可神探比他抓的那些犯罪嫌疑人还窝囊还弱势：有一位二愣子，影子一样跟在神探屁股后面，砸神探家的门，找神探要钱，只因神探在抓捕时不慎伤到了他哥。按道理讲，这种做法已经对神探生活形成了严重干扰，警察把他关进拘留所是分分钟的事，但神探没这么做，连单位发的3000元奖金都老老实实送上。

　　神探的荣誉与痛苦在此消彼长，他和罪犯不是对立的，而是不理解。接受电视台采访时，他说自己累啊。一副糟心相。

　　而神探的“冤家对头”，一群坑蒙拐骗社会不良分子，个个身怀绝技，叫人刮目相看。碰瓷的，忽悠的，换假币的，街头惯偷。“坏人们”从影片开场的“碰瓷”团伙，卖假证件，街头诈骗，到换假钞乃至抢劫杀人、受审自残等等的形形色色的犯罪活动;“坏人们”三观很混乱，嘴里时常冒出“中华民族缺德的人又不只我一个”等大逆不道的话。

　　但，和神探一样。“坏人们”却也有自己的“职业困惑和底线”：“我没去做小姐已经不错了，而且我是有底线的，从来不骗北京人!”碰瓷女被抓之后在审讯室剽悍地说出了这番话，即使碰瓷，也有底线;周云蓬饰演的小偷团伙老大向警察叫板“3天内偷10万元，然后捐给受伤的小女孩。”

　　“贼不像贼，警察不像警察”!好人、恶人，如何判断?

　　《神探亨特张》的拍摄，大多没有出过四环路，呈现的却完全是和《杜拉拉升职记》迥异的北京。早上两个打工小伙儿像插秧般往地面上娴熟地贴着小广告，下午大爷大妈们用同样娴熟的动作清扫;年轻人在公交车上不让座，老人愤怒地骂他们“装睡”;上班族用匆匆脚步踏过拥挤狭窄的群租楼，眼光却几乎不做停留……当这些画面配上周云蓬那首《沉默如谜的呼吸》，都有一种奇怪的孤独和细腻感。

　　在许多城市感十足的电影纷纷将北京舔得窗明几净之后，《神探亨特张》用一种粗陋的方式将高楼大厦下面的破破烂烂给翻了出来，影片没有猛烈的报复和控诉，而是有些戏谑和散乱。

　　人民与人民的战争

　　也许你会觉得电影没意思，的确太多诟病：手摇镜头、剧情杂乱无章、无缘无故的警匪和解、没有结局的交代、没有英雄的镜头、没有紧张的节奏。

　　电影里老张抓小偷好像特别不惊心动魄，开着车跟踪一下就破了案，有人问他，制服犯罪分子就这么简单?他说，生活哪像演电影呀?

　　每一场在派出所发生的民警与犯罪嫌疑人对峙都像激辩赛，有现实的无奈，有道德的缺失，有社会的不公——“那么多大贪不抓，就抓我一个小贪”“我就是劫富济贫，引财富从高处流到低处”;在女骗子走失的女儿身上发生“小悦悦事件”，货车在晃动的镜头中来回碾过小女孩的身体，脏乱的北京城，母亲哀嚎，肇事司机被群殴，围观者又很快散去……在被采访的镜头前，老张说，他是一个每天都被很多负能量驱动的人，他和很多中年人一样，有糖尿病，打胰岛素，喝酒呛到说不出话，抱怨工资低。

　　“亨特张”的扮演者“老六”张立宪说：“这部电影的主角不是我，而是这座城市。”在博客里，他写道，“我们所知所居的北京，与中国任何一个乡村(哪怕只是在京郊)的距离，都远远大于北京与纽约、北京与伦敦之间。而在《神探亨特张》拍摄期间，镜头所及，我的感触更深，就在这个城市里，一座写字楼与旁边的贫民窟之间，也同样是遥远无比的距离;拥挤在一起的不同人群，也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陌生而不可知。”

　　没有猛警恶匪，而是一些比你我还落魄的市井人物;没有一个结构圆通、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剧情就像我们正在经历的生活，“一天挨着一天地过，一件事摞着一件事，有的事突然地出现，有的人蓦地消失，没头没尾的，也就那样了……日子好长啊，可你还得过下去”。

　　一开始，观众会大笑这些匪夷所思的台词。而随着故事的进行，你会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呼吸也变得沉重。因为你看到了你相当熟悉的，但却宁愿视而不见的东西。

　　这就是这部根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电影唯一能传递给我们的：焦虑!我们所有人的焦虑!

　　你会在电影里看到了自己担心已久的焦虑：漫天的黄沙、巨型的大楼、嘈杂的街边摊贩，没有表情的人们。这里不是繁华的都市，也不是奥运时的大同社会，这里仅仅是走投无路的人们每天上演的辛酸。消费者开始逾越上帝的权限，小款们开始卸下牌照横着走路，老年人看不惯年轻人，年轻人容不下老年人。人人都一肚子不满，戾气横行。

　　“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一些人为了谋生被生活欺负，他们变成了小偷、骗子，回头又去欺负生活。”导演高群书说，这个社会需要和解的正能量。

　　其实，高群书以及他选择的这些“微博公知”演员们，依旧没有完成他们在微博上没有说完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