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考很繁忙,艺术很寂寞
2月开始,艺考大集。在这个冬天,数万张青春的面孔在同一个时段聚集在考场,竞争寥寥无几的上升通道。艺考似乎已经变质:艺考的重心只在一个“考”字,“艺”成了一种陪衬。
艺考日记:“曲线救国”的无奈选择
2月12日早,济南,零下七度。
7点,闹钟唤醒了来自枣庄的高三学生罗征。眼前约13平米的房间,住着他和另外两位同学,这是头一天父母为他安排好的落脚点,因为最近租房的学生爆增,能租到民舍已是不易。接下来的4天里,他将从这里走出去,穿过两个红绿灯马路,到济南广播电视大学参加2012年艺考。
罗征还算幸运,在隔壁另外一个房间里,有将近30人被“塞进”这里,80多平的三居室里摆满了地铺,女生住里面,男生住外面。有时候人特别多,为了腾出更多的地方,房东不得不在墙上的壁橱里放上被褥,自己就躺在里面凑合一夜。
在艺考生中,罗征只能算是“半路出家”的那类人,从小贪玩、学习成绩不好的他让爸爸妈妈伤透了脑筋,后来家里有位亲戚考上了艺术类专科院校,文化课只要求三百多分,如果高考,这成绩离上大学的本科线相去甚远,但如果参加艺考,这个成绩却能上个本科院校,这给了罗征的爸妈很大启发。
事实上,在众多艺考生中,只有一部分是从小对艺术有追求的孩子,更多的人都像罗征这样,之前没有太多艺术专业基础,只是为了实现上大学的理想而选择“曲线救国”。
8点整,吃过早餐,检查好身份证、准考证,带上颜料、彩笔、水桶、画板、透明胶的罗征向考场走去,进考场前罗征还在教室门口打了一桶水,以备考试时洗笔之用。这是某高校艺考第一天,将有10115名省内外艺术考生与他分别走进273个考场,参加色彩、速写、素描三场考试。
济南广播电视大学是省外高校在济南四个考点中的一个,候考期间,从对面的楼上看,只见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被一个个的点名进场。
8点半,拿到试题,画静物菊花。罗征开始往画板上挤颜料,这个考题对于他来说,难度一般,需要展示的只是基本功,罗征告诉自己:不需要太多创意了,保险很重要。但是也许是寒冷的天气,也许是紧张,罗征的手怎么也不听使唤。又是搓手,又是哈气,折腾了半个小时,罗征总算找回了状态。
中午简单的解决了午饭,下午接着考。
下午2点,第二场考试开始,“速写自行车与人”,面前摆着发下来的一张自行车图片,罗征需要想象出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以“半默写”形式完成这场考试。他依旧选取了“保险”的考法,画了一位骑自行车的男青年。
2点半,不离开考场的情况下,第三场考试开始。罗征仔细研究了一下自己的手,因为校方早早公布了这场考试的题目“手的写生”,只是没想到画“自己的、握着铅笔的手”。倒也不难,罗征说:“画谁的手都一样。”
下午5点,终于考完了,经过短暂的休息,罗征又背上行李,赶赴潍坊参加下一场考试。今年的艺考,罗征报考了10所院校,时间从2月3日开始到18日结束,其中有两场考试要奔赴北京。
2月初的齐鲁大地,聚集了九万余名像罗征一样的年轻人,他们背着硕大的画夹,穿梭城市街道上,四处赶考。
山东艺考数字之变:四年后首次回暖
山东省是全国“艺考”大省,每年“艺考”人数的变化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全国“艺考”方面的变化趋势。经过连续几年“艺考”人数持续下降后,今年,山东“艺考”人数开始止跌回升,有所反弹。
来自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中心的消息称,2012年山东省共有89594人报考艺术类专业,比去年增加2020人。这是山东省“艺考”报名总人数自2008年以来连续4年下滑之后的首次“回暖”。
根据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公布的数据,在近9万名考生中,美术类41260人,书法类2373人,音乐类8873人,舞蹈类3519人,摄影类2417人,播音主持类4651人,文学编导管理类20126人,影视戏剧表演类1250人,服装表演模特类1019人,空乘类1206人,其他类2864人。
据招生专家分析,山东省今年艺考的“回暖”并不意外。早在2011年“艺考”报名人数公布时,就有专家预测过,山东省“艺考”人数不会持续减少,预计2012年会有小幅上升。
“前几年山东省‘艺考’报名人数的不断下降,最主要原因是高考考生总人数的下降。当然,艺术类专业文化课成绩要求越来越高也是因素之一。但到目前为止,通过‘艺考’上本科,尤其是好本科,仍比通过普通文理科要容易。因此,经过几年的大浪淘沙,依然会有考生选择‘艺考’。”山东艺术学院招生办负责人称。
山东省教育招生考试院此前公布的数据显示,2007年山东省“艺考热”达到沸点,报名总人数为16.9万。受就业等诸多因素影响,此后“艺考”开始降温。2008年山东省“艺考”报名总数为16.1万人,比2007年减少8000人2009年则一下子从16.1万人跌至9.6万人,比2008年减少了6.5万人2010年山东省“艺考”报名总人数为9.07万,比2009年减少近6000人。2011年报名总数为87574人,比2010年减少3000余人。
艺考与浪漫无关,却着实残酷
生活在中国,找寻出路是一件重要的事,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更是一件虽艰难却须全力以赴的事。艺考,这个理由一点都不浪漫,也缺乏艺术的氛围,它真实的几乎残酷。
2月12日的《京华时报》报道说,10日晚7点半,一名从山东到北京参加艺考的男生,在乘坐677路公交车时猝死。
该男生的哥哥说,他的弟弟是年前从山东老家赶到北京参加美术类考试的。“他每天都去中央美院附近画画,过年都不回家,特别用功。”10日上午,弟弟照例外出自学画画,但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
艺术与死亡,就这样陌生的联系在一起。而在大多时候,艺考更多的是一种经济负担。
仅以美术高考为例,一名周姓德州考生列出自己的2012年艺考账单,报名费(8所学校)约1500元;住宿费(16天)1000元;餐费(16天)900元;交通费1500元;颜料、工具费用 1000元,共计5600元。如果再加上考前恶补、早期投入的花费,通向艺术殿堂的确需要有资金支持。许多艺术考生为了在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会加大专业补习的强度,考前辅导花费五六千元甚至几万元也成为寻常之事。
伴着艺考热,衍生出一些更为畸形的社会现象。艺考远离艺术,和缠绕在其周围的依靠产业息息相关。当艺考成为一项很多人热心追逐的“事业”,其走向产业化也就不足为奇。产业链的上游、中游、下游,各个阶段均有形形色色的人在奔走。
不少知名艺术院校的老师都在校外开有考前辅导班。他们与全国各地的中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高中一下子会有几百人集体去北京上专业辅导班,并且一上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每月学费3000元左右。细算起来,一个小小的考前辅导班一个月就可以创收数十万元。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考前辅导班几乎个个火爆,有的甚至供不应求,原因是因为隐藏在辅导班背后庞大的关系网。多数辅导班的老师来自艺术院校,他们本人都是本院校艺考的评委,操艺考生杀大权。于是,许多考前辅导班大胆发出许诺:只要参加辅导就能得到某某艺术院校的专业测试合格证。
曾有业内人士向本刊记者分析:“老师会告诉你,如果考试的时候是考画手提袋,你就在上面画两个孔,如果是别的也是这种办法,画一个别人不容易发现而又特别的东西。这样阅卷老师就知道你是自己人,专业过关应该没问题。”
艺考亦为招考学校带来了巨大利益。以今年北方某美术学院在青岛的专业测试为例,两天内有1.1万名考生报考,每名考生报名费150元,总计165万元,扣除在青岛进行专业测试的场地费、监考费、4名老师来青岛的差旅费,差不多有100多万元会汇入这所美术学院。而青岛考点只是该校全国18个考点之一,整个考季下来学校报考费数额之大是不难揣测的。
艺考生的吃、住、行都是“利润点”。有些艺考培训班更是为学员提供学习和生活一体化服务,配有宿舍和食堂。在应试季节,各个专业测试点周围的宾馆、招待所,甚至家庭小旅店都会迎来滚滚客源,收入也是节节蹿高。为了参加南方一所知名美术院校考试,大连一中学在美术艺考期间大手笔包下一家超过20层楼的酒店。
高考经济、考研经济之外,艺考再次成为拉动一地经济增长的“引擎”,这到底是中国特色呢,还是一个巨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