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他们眼中的南方洪灾

　　６月１３日以来，南方地区持续出现大范围强降雨，导致部分省份遭受严重的洪涝灾害，截至６月２９日，已经导致了江西、福建、广东、湖南等１０个省区市２１５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高达５９３亿元。

　　本刊记者通过各种途径联系南方当地灾民，他们眼中的洪灾是什么样的？他们记录下了哪些我们看不到的镜头？见微知著，除了强降雨等不可抗因素，南方洪灾还折射出了哪些问题？

茶乡之痛

　　剑斗是福建泉州市安溪县的一个小镇，以产铁观音茶著称。

　　“城南旧事”是记者的南方网友，在这座小镇生活了２０多年。

　　“回忆起６月１５日家乡那场暴雨水灾，至今心有余悸。亲眼目睹过这么大的洪水还是生平的第一次，水把市场、街道都淹没了。”６月２８日晚，他在ＱＱ上对记者描述。

　　在连续几天的强降雨下，途经剑斗的那条河上游的水电站水库爆满，根本不能承受水压的冲击，于６月１５日中午１１时开闸放水。同时处在剑斗的一水电站正在蓄水时期，未接到上游开闸放水的通知，根本就不会跟着开闸放水。上游开闸下游蓄水定会造成河水迅速上涨，殃及到周边的乡镇，而剑斗镇正是此次灾难的最大受害者。

　　剑斗的市场街道、小学、中学、茶都等低谷地方均被大水覆盖。其中不少山坡上的红土滚滚奔来，阻碍了不少道路。一些陈年的祖屋也在顷刻间倒塌，所幸的是未发现有人伤亡。

　　面对如此肆虐的洪水，剑斗人顿时傻了眼。

　　眼见家禽、商品被冲走，猪、羊在水中翻滚。商店里的方便面、醋、酱油呼啦啦顺水而下。不一会儿，小孩哭叫声与大人的嘶喊声浑为一体，交杂着天空中的雷声与雨声，响成一片。此刻，田野里面的青蛙却突然异常兴奋起来，开始有节奏地仰脖高歌，大有和这边声音一比高低之意。

　　“因为这是自１９６１年以来剑斗发生的最大洪水，是５０年一遇的大水。东西都还没有来得及搬走，就已经被淹没了。其实这条河流没有护堤的，很多房子都沿河边而建，我们看到了“水上城市”。

　　“城南旧事”认为：“没有较好的河堤护理、同河的水电站没有较好的合作默契等等，都是造成灾情进一步严重的原因。”

肆虐的“蚂蚁河”

　　“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夏季能够早日到临。因为只有在这个季节，我才有机会无拘无束地与水零距离接触。每当放学后，儿时的伙伴就会自发地相聚在一块，打着去洗澡的幌子，在父母不停的叮嘱声中，结伴去离家仅几百米远的‘蚂蚁河’玩耍，可以说，‘蚂蚁河’见证了我们这批人的成长。”江西新建县的陈宗亮对记者说。

    “蚂蚁河”是赣江的一条支流，贯通几十个乡镇，给附近百姓的生产生活带来了诸多的便利，也给陈宗亮们留下了诸多美好的回忆，他们谁都没想到，这条温顺的河流某天会变成肆虐的“枭龙”。

　　６月２１日，由于暴雨、大暴雨接踵而至，不到半个月，温顺的“蚂蚁河”转瞬间变脸暴怒，张牙舞爪地拍击着两旁弱不禁风、战战兢兢的河堤。

　　“６月２５日凌晨，我隐约听见一阵阵急促、刺耳的敲锣声。接着爸妈就分别催促我们兄妹三个起床。我慌忙套了件衣服后，与弟弟妹妹不明缘由地跟着惊惶失措的父母，来到一块地势较高的安全地带。”之后他弄清情况，原来是对岸河堤上负责巡逻的人员发现某段堤岸因不堪重负，出现了涌洞，才用敲锣这种原始的方式一边提示村民及时撤离至安全地带，一边求援欲对涌洞实行封堵。

　　就在陈宗亮他们来到高地后不久，又陆续有村民提着衣物，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挤上了这艘“诺亚方舟”。许多大人与小孩都在慌乱中摔倒于地，爬起后满身污泥都顾不及清理，继续小跑过来，等走近时，已全然辨别不出他们的身份。

　　当确定敲锣声是从对岸传来，暂时没有危险时，大家才稍微安静了下来。但随即又嘈杂开来，年轻人开始张罗着要去对面增援。然而，却为时已晚，对岸涌洞不断增大，最终没能抵挡住洪水凶猛的攻势，河堤出现溃决。肆意的洪水翻滚着冲向对岸广阔的田野，用折断的树枝和翻滚的石块不断开辟出新的天地。所到之处，势不可挡。

　　顷刻间，人们变得一无所有。

　　同时，洪水又疯狂地撕咬着河堤，决口越变越长，咆哮声变得更肆无忌惮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云霄。由于还没天亮，只能趁着天空中闪电的光亮，依稀看清对岸的情景。对面那些靠近河堤的，往日熟悉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几乎都被夷为平地。堤岸上的树林也都连根拔起，水面上漂浮着形形色色的物品，家畜在水中苦苦地挣扎着，但大部分难逃噩运，被逐渐淹没在洪流中，陆续有动物的尸体涌出水面。人们都聚集在远处一些地势较高且较稳固的屋顶上。但不久后，洪水就渐渐窜上来，放肆地吸舔着他们的脚。

　　“天蒙蒙亮时，已经发现很多身穿迷彩服的军人开着冲锋艇往返于救援点与安置区之间，有的村民还在利用自制的竹伐不停地打捞那些值钱的物品。”当相关人员告知他们这边不会出现险情后，女人们才紧拽着孩子的手，往家里走去。所有成年男子则自行加入到了救援队伍的行列。

　　“我一辈子不会忘记。”陈宗亮电话里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是南方﹖

    ６月２１日，江西抚州上空，暴雨如注，重压之下，终于倾覆。

　　１８时３０分，在浸泡了数天后的抚河干流右岸唱凯堤终于没有抵挡住来势汹汹的洪水，轰然一声坍塌。

　　彼时，张家村７３岁的老汉张云科正在离决堤口不到３０米的抚河大堤上放牛，“最开始洪水从大坝下面冲出了一个３０米左右的裂缝，随后上面堤坝开始倾塌，紧接着塌陷面扩大。”看着决堤口不断朝自己的方向扩大，张云科连忙往更远处的安全堤坝上跑，一口气跑了５０米，当他回头看时，决堤口已经扩大了１００多米，肆虐的洪水咆哮着朝自己的村子张家村涌去，顷刻间靠近决堤口的几间民房顿时被洪水淹没。

　　由于决堤口不断扩大，至２２日凌晨，决堤口已经扩大到４２０米。“水太大了，我们的小船根本就进不去，力量有限，还需要专业救灾队伍多多支援。”一位返乡的村民说。

　　“通常，一次降雨的降水量在５０毫米左右就可称之为暴雨，降水量达到１００毫米时，地面就会出现明显积水，而短时降水量达到１００毫米左右，就容易引发城市内涝。就拿１８日以来的这场强降雨来说，湖南长沙县、江西修水县等多个地区１小时雨量均超过８０毫米，很多地区的日降雨量均创历史极致。”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孙军说。

　　对于造成入汛以来南方多次强降雨的原因，孙军认为，产生强降雨应同时具备水汽充足和气流复合上升运动两个条件。就目前来看，中国南方地区水汽含量很高，然而，仅靠当地的水汽仍不足以形成如此大的降雨。由于西南暖湿气流较强，将来自南海、中南半岛、孟加拉湾的水汽自西向东输送到江南、华南一带，为南方地区提供了更加充足的水汽。

　　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偏东北气流与西南暖湿气流冲撞，冷暖交汇势力较强，引起气流复合上升运动。两个条件同时具备，导致降雨强度很大且主要集中在广西北部、江南一带，大部分地区都是大到暴雨，局地大暴雨。

　　“一般来说，汛情的大小和雨带位置、降雨强度、一段时间内累计降水量等因素有关。不同的雨带引起的灾害程度并不相同。”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何立富说。

　　据何立富介绍，１９９８年汛期，雨带主要位于长江中下游，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对长江以及一些大江大河流域的影响非常大。而今年的雨带则在江南华南一带，主要影响的是一些支流、干流、水库、大坝等。因此，不能就此推论今年会出现１９９８年那样的洪涝灾害。

　　近几年，每到夏天都能看到南方水灾的消息。事实上国家这些年用于水利建设的资金是非常多的，可水灾还是年年会有，除去降水多等不可抗因素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因素吗？

　　网友“酣高楼”认为：“长江流域河汊纵横、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湿地星罗棋布，有很好的蓄水作用。汛期到来可起到非常巨大的缓冲洪水的作用，就像一块块海绵一样可以吸收水分。可近些年来，当地的农民为了扩大耕地，把很多湖泊、沼泽、湿地都填做耕地了。”

　　这些“海绵”大幅减少，缓冲、吸纳洪水的作用大打折扣，每年雨季长江流域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水患，折射的还是农业的发展模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