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堂乐歌”:成人世界下的蛋
当鸟叔代表成人流行的“江南style”与 “窗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太阳当空照,骷髅对我笑……”等黑色儿歌一起成为当前的“新学堂乐歌”,我们的社会应为这种教育承担起什么责任?
从刘半农到鸟叔:儿歌之死
“三十岁,来的快!三岁唱的歌,至今我还爱:三钱银子买只大雄鹅,飞来飞去过江河。江河过边姊妹多,勿做生活就唱歌。”在这首写于1920年6月6日伦敦的《三十初度》中,三十而立的刘半农偏要从三岁的回忆来鼓起三十岁的劲头,其深刻的童年记忆和对民谣的偏爱由此可见一斑。
“我是个生长南方的人,所谓‘网鱼漉鳖,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鸡头;蛙羹蚌矅,以为膳羞;布袍芒履,倒骑水牛’,正是我小时候最有趣的生活”。翻开《扬鞭集》,透过那些“拟儿歌”式的作品,刘半农不但生动地再现了所谓“幼年的心理”,同时,也留下了深深的“地域性痕迹”。
以2000年为界,在这一年之前与之后出生的中国人,仿佛拥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童年。就算是90后,对童年的歌唱记忆仍存有《让我们荡起双桨》、《送别》、《卖报歌》。而当前出生于新千年之后的一代儿童给出的答案却让人大吃一惊:
针对“现在班级或者学校同学中最流行哪一首歌”的调查中,被问及自己喜欢的歌曲和歌手时,《江南style》、《最炫民族风》、《三寸天堂》等几首歌仍居高位,一位爸爸则惊讶于儿子已将鸟叔新歌唱得滚瓜烂熟——“不是《江南style》,是鸟叔的新歌,新歌哦”。
在孩子们还在吟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这样的经典儿歌时,星星却不见了。当儿歌越来越稀薄,很多孩子便无歌可唱,只好早熟,七八岁就摇头晃脑地唱起了大人们的情歌。
儿歌不再被儿童欢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老儿歌与现在的孩子生活环境完全不符。小学音乐老师张老师就表示:“书本里面星星啊小老鼠上灯台这些歌都吸引不了小朋友了,因为他们平时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黑色儿歌”里的成人标签
当“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窗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太阳当空照,骷髅对我笑……”成为黑色流行,大多数孩子表示,自己学习的流行歌曲大多是从电视节目、动画片以及网上得知。
媒介的作用下,儿歌曾有的启蒙作用被逐渐消解,流行歌曲的娱乐作用迅速递补而上完成对儿歌的彻底替代。“这些歌在电视上天天放,也就学会了”,《中国新声代》的总导演陈也表示,目前成人化选秀和成人歌曲对孩子们有一种轰炸式的影响,是一个社会化的问题。 “孩子们面对目前流行歌曲的市场,选择了这些作品,你说他们错了吗?也没有错。因为这都是社会和媒体给予他们的东西,但如果他们只能接触到这些的话,就是最大的担忧。我们给予他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样的音乐?这个就是问题的根本。”
市场化大潮下,儿歌市场的平台被大浪淘沙,代之以《饭没了秀》等儿童选秀节目,逐渐成人化,而随着网络音乐、手机的普及更加速了这种恶趣味和怪现状。从1990年代以来,人文精神和理想主义式微,创作者进入尴尬境地,连谷建芬老师的“新学堂乐歌”之类的提法都是昙花一现,儿歌进入衰竭期。
对此,尼尔·波兹曼曾经给出过一个严肃的警告:在视觉媒介面前,童年已经死了。而这也正是为什么孩子们在通过媒介接受大量的讯息,并迅速被成人世界同化,从而抛弃了传统社会中孩童应有的特征。
体制之殇:我们要给孩子们怎样的歌?
建国以后我们有过“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的优秀创作儿歌。而在那首传唱一时的《六月里花儿香》里,尽管一些歌词属于那个特定年代,跟“血统论”、“狗崽子”一样,已经不合时宜,但“六月里花儿香,六月里好阳光,六一儿童节,歌儿到处唱”的旋律总是欢乐的;“我们自由地生长,在这光荣土地上”,总是承认孩子的自由天性的;“我们要学好本领,把身体锻炼强壮”,也毕竟抵达了人生最根本的需要。
而在一年级上册里的《汉语拼音儿歌》,处处是教育与禁止:“大喇叭里正广播,爱护大佛不要摸”,“弟弟河边捉蝌蚪,哥哥走来劝阻他。”再如北师大版《流动的画》:“哦,妈妈,我知道啦!窗外是祖国的画,千万不能弄脏它!”枯燥的说教,如何能让孩子明白,“爱”是个什么东西,“祖国”又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呢?
林达写到美国的公民读本,第一课是“你”,爱国,从个体开始,推己及人,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爱吾爱以及人之爱,也许才能给孩子以切身感受。缺乏儿童灵性的奇思妙想,勉强编出来的拟人童话,既非童谣,也非诗歌的打油之作,成人读来都觉得干瘪乏味,岂能奢望孩子们喜欢?
音乐人景熙坦言:“实话实说,未来怎么可能乐观呢,现在这个转变并不是诞生一两个作家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转变。”
儿歌通过父母对孩子口口教唱的传播方式,如今已不多见。很多孩子表示:“自己会唱的歌大多数是从爸爸的车上的CD中学来的。”相对应的是,中国的家长热衷于为孩子报班,其中不乏音乐方面的专门学习。众所周知,中国的钢琴儿童数量达到惊人的地步。至于在日常中更多发生、对孩子的审美培养至关重要的歌唱,中国家长的漠视令人费解。
究竟选择怎样的教育,才会让孩子不是被塑造为社会的一颗螺丝钉,而是成长为自由思想、独立生活的“全人”?超负荷的社会压力,功利性的社会期待,以及过多的体制化功能,是对教育最大的伤害,也是对儿歌最大的毁灭。
■延伸阅读
远去的儿童游戏
著名学者章诒和在微博上说:“好的童年需要完全的心灵自由。”
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他们需要各种游戏。老鹰捉小鸡是动作游戏,芭比娃娃、小火车是器具性游戏,童谣是语言游戏、文字游戏。谭旭东说:“在语言启蒙期,孩子对语言文字很好奇,儿歌、童谣如果写得有童心、有教育内涵、有趣味性,孩子就会喜欢。”
但和上世纪70后、80后们的童年相比,现在的孩子们所拥有的物质条件更好,可他们的玩耍生活却单调得多。很多孩子的周末几乎都在家里度过。“我放假在家一般都是打游戏,爸爸玩电脑,我玩iPad。我可以玩一天的游戏。”
“现在的孩子,给他一个皮球都不知道怎么玩。”一位体育老师说,“我们小时候从来不愁玩。一根橡皮筋、一个球拍、甚至几块小石头都可以成为我们的玩具。仅仅是拍皮球,我们都能自创出转身拍、胯下拍、轮换拍等十几种玩法。相比之下,现在的孩子少了很多乐趣。”教会孩子们怎么玩,成了现在老师们的新课题。
如果把新中国不同时代的儿童游戏做成一部纪录片,你会发现,儿童游戏的变迁是新中国社会发展历程的映射。
由于受时代限制和社会环境影响,在直至1970年代前的童年影像都是黑白色的,那个年代的孩子,大多都是在劳动中寻找游戏的快乐。尽管物资匮乏,但爱玩的天性让孩子们想尽办法,自己动手制作玩具。竹蜻蜓、木滑板、弹弓、泥土手枪……
1970年代的游戏,更多的带有时代烙印。红卫兵是当时盛行的偶像,善于模仿的孩子,到树林里去捡树枝打磨光滑,在顶端绑上红布条,就变成了一支威风凛凛的红缨枪,孩子们拿着红缨枪,押着打赌输的小伙伴们,学着大人们批斗当权派。
孩子们对游戏的创造力有了前所未有的爆发,他们三五成群,自发组织开发一些有趣的游戏项目和玩具,在丰富多彩的玩耍中,孩子们的天性得到了释放和满足。
那个年代的城市化建设还未成规模,城镇和乡村的区别不大,所以这代人的童年游戏都带有一种乡土野趣。
对于80后来说,虽然童年岁月才相隔不到20年,但这些游戏已很难再觅踪迹。
近年来,国内教育界“把游戏还给孩子”的呼声越来越高,2012年10月,国家教育部印发了《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中也着重提出:幼儿每天的户外活动时间一般不少于两小时,其中体育活动时间不少于1小时;玩跳房子、踢毽子游戏,有利于幼儿发展身体平衡和协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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