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大串联(3)

我的高考游击史

    移民＋替考，想起亲身参与的两次“高考”经历，济南某大学学生陈静忍不住开始后怕。可是陈静还是经常会想到，如果那两次替考的成绩真正属于她自己，那么她还会呆在这所学校吗？北大？复旦？她不敢想。

□本刊记者  吴永强

移民＋替考的“双料候选人”

　　“照片看起来既像我又像她，综合了两个人的特征，一般人看不出来。”２００５年６月初，拿到准考证之后，陈静内心的疑虑慢慢打消了。

　　如今的陈静已是济南某大学的在校生了，可是她依然清晰地记得２００４年年底，一个亲戚找到正在菏泽某中学读高二的她，问她有没有意愿到内蒙古替人高考。那时候陈静的成绩在年级排前２０名，况且又是去内蒙古，考一个不错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陈静的父亲患有肺病，弟弟正在读初中，家里急需要钱。亲戚告诉她，替考一次可以得到１万块钱。“没有必要担心，所有的环节都已经打点好了，即使出了问题也会有人帮你安排好一切。”

　　陈静答应了。

　　陈静告诉记者，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叫刘德成的人操办的，“他是东北人，在内蒙古有很多朋友。”

　　刘德成专门给陈静拍了照片，然后找到要替考的人的照片，两张照片经过电脑合成，两个人的某些面部特征被综合到一起，完全以假乱真。之后，刘德成给她在内蒙古办了一个临时户口，她看到地址栏里填着一个陌生的地方。

　　直到从内蒙古考完试回来之后，陈静也没有见过那个自己“帮助”的女生，只是时不时盯着准考证上的照片发呆，那是不是就是另一个自己呢？“我从来没有像那时候那么渴望有钱，只要有钱，总有人帮你想尽各种办法上大学。”

　　陈静告诉记者，内蒙古的高考分数每年都要比山东低１００分左右，很多在山东连本科线都进不了的学生，移民到内蒙古之后很可能考上重点本科。“有些人学习实在太差了，即使移民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只能找人替考。”于是，陈静就成了移民＋替考的“双料候选人”。

　　“一个高考移民，刘德成会向家长收取２万元左右，而移民＋替考，则是４万元左右，这些钱一部分被他自己装起来，一部分用来去内蒙古打点，还有就是给了我们。”陈静说。

接下来的考试中，陈静慢慢放松了下来

　　２００５年５月底，陈静来到济南火车站，见到刘德成，以及同行的其他学生和家长，一行人统一乘坐火车赶赴内蒙古。和陈静一起的学生有５０多人，其中大部分属于高考移民。像她这样帮人替考的有将近十个人，要么是省内重点大学的在校生，要么是一些中学高二的尖子生。

　　一路上，陈静和身边的几个人渐渐熟了起来，“他们告诉我，他们的很多同学每年都替人高考，有的去了东北，有的去了新疆。”

　　到了呼和浩特，陈静们继续转乘汽车，来到位于内蒙古和黑龙江交界处的一个县城，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住宾馆，而是家长们被统一安置在一个地方，学生们几个人一组，被带到居民家里住下来。

　　刘德成把陈静和另外几个女生带到了朋友王英家里。“王英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已经为我们把一切都打点好了。”陈静说。

　　后来陈静才知道，她的准考证就是王英负责办理的。刘德成在收取了学生家长的钱后，把其中的４０万汇给王英。王英通过私人关系为考生们办理了内蒙古自治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然后把这些证件交给学校的教务处长，在报名时把这些学生的名字加了上去。

　　考试的时候，巡考的负责人早已经被王英打点好了。第一天考试陈静一边答题一边不住地担心，时刻注意着监考老师，怕一旦被发现冒名顶替就全完了。可是她还是多虑了，一切正常，接下来的考试中，陈静慢慢放松了下来。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陈静给刘德成打电话，问考的怎么样。“非常好，过重点线很多分。”刘德成说。陈静突然失落起来，想象那个未曾谋面的女生，即将奔赴大学，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考上大学了……

“我和危险擦肩而过，算是虚惊一场吧”

　　可是还是出问题了。

　　２００６年，由于高考发挥失常，陈静只得勉强到济南一所普通高校就读。２００７年６月，陈静又一次来到内蒙古。刚开始一切顺利，可是等到考完之后回到住处，她才得知巡考员临时更换，王英还没来得及打点就出问题了，一个替考和一个移民的学生分别被查了出来。

　　“移民的学生很快回到住处，替考的学生还没有回来。”大家都很着急，每个人都怕自己被暴露了。于是，刘德成带着剩下的人连夜赶往齐齐哈尔，从齐齐哈尔乘火车绕回山东。坐在火车上，陈静才感到后怕，“我和危险擦肩而过，算是虚惊一场吧。”她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前途，会不会因此毁于一旦？

　　好在事态并没有扩大，两个人没有咬出其他人，大部分人成功“脱险”。

　　在回山东的火车上，陈静见到了那个刚刚暴露了的“移民生”王桂荣。“她一直在哭，眼都肿了。”王桂荣本来学习挺好，身旁的母亲哭着说按照她平时的成绩，考上山大没问题，就是为了上一个更好一点儿的学校，才不得已铤而走险。
 

　　“高考移民两年内不准参加高考，她妈妈说回去后准备把户口真的转到内蒙古，明年接着考。”王桂荣母女哀伤的表情一直萦绕在陈静眼前。

　　第一次替考，刘德成给了陈静一万块钱，“第二年因为风险大了，并且被替考人的父母很有钱，就给了我两万。”陈静用这些钱治好了父亲的病，弟弟和自己上学的钱也有了。有时候陈静会想，如果两次替考的成绩都属于自己，那么现在的她会不会是另一种状态呢？

　　可是经过了两次替考之后，当刘德成再次找到她时，陈静还是决定放弃，“久在河边走，肯定会湿鞋”。“去年是内蒙古最后一年使用旧教材，从今年开始换成了新教材，我的把握更小了。”

 （文中涉及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