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墨客话清明
清明节,在世人心目中是一个庄严肃穆的节日。可是,在文化人的笔下,有时却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清明祭祀是今人与古人的“通感”, 代表的儒家“慎终追远”、斋明肃穆的“礼”的精神价值追求;而作为世俗性的清明节,则又是人们“凑风光”的故事,是“嘉祥、喜气而又轻松”的。下面就让我们从文人的清明节文章里,体味宗教与世俗之间的清明节文化形式。
社交、创作派
代表人物:王羲之、钱谦益、杜牧
必备道具:酒杯、诗作
祭祖扫墓起源甚早。孟子记战国时代一个可笑的齐国人,常到东郭乞食墓祭品。春天和水边的背景不变,清明的主题随时会变。男女欢会变为文人的流觞和赋诗从东晋王羲之的兰亭聚会开始,当时的清明聚会诞生了世代流传的艺术佳作《兰亭集序》。
唐玄宗时,官方下诏定寒食扫墓为“五礼”之一,每逢清明节,“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隶佣丐,皆得父母丘墓”。(柳宗元《与许京兆书》)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诗,更是写了细雨、牧童、路人、酒家、村庄,充满了诗情画意——此时,清明成为文人创作的好时机。
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春燕啄新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语言朴素,情景交融,钱塘湖早春的美景读之如见,呼之欲出,读诗的人仿佛要身临其境了。
宋代吴惟信的《苏真堤清明即事》却是一幅因恋春而流连忘返,以致日暮而归的春游画卷:“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
钱谦益和诗云:“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近日西泠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这首酬和之作写于崇祯十三年,诗中的“草衣”,指草衣道人王微,亦是一位有文采的女子。此时的钱柳尚不相识。柳如是还不曾如顾苓《河东君小传》所载“幅巾弓鞋,著男子服,神情洒落,有林下风”驾一叶扁舟,访那半野堂中的钱老先生……清明除了文人社交,也成为恋爱甚至“泡妞”的节日。
“喜气洋洋”派
代表人物:张岱、周作人
必备道具:吃食、玩具
在鲁迅的弟弟周作人眼里,清明就显得轻松温暖多了,他说:如果排除掉感情上的因素,扫墓其实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平时,人们忙于各自的事业,无暇去野外游逛,只有在扫墓的时候才可以聚集在一起出门,这大概也算是“片刻的优游”了吧。
他在《上坟船里》等一些诗文中详细描写过绍兴扫墓的风俗:“清明前后扫墓时,差不多全家出发,旧时女人外出时颇少,如今既是祭祀,并作春游,当然十分踊跃。扫墓时候常吃的还有一种野菜,俗称草紫,通称紫云英。”
周作人高高兴兴地记述了扫墓的食事,说,他家是墓前供十大碗菜,八荤两素,所谓“十碗头”。并引绍兴平步青作《平氏祭簿》说,上坟要用三牲鹅、鱼、肉,且是熏鹅,不知是什么道理。直到晚年,他还回忆儿时扫墓,就地泊舟会饮的情景,吟诗说:“烧鹅吃过闲无事,绕遍坟头数百狮。”家家插青,户户做馃,孩子们则早早忙着做个树皮号角,头上戴个柳枝圈,天未亮就起来吹号,实在是件极令人兴奋激动的事。
明代作家张岱笔下的清明扫墓,不但热热闹闹,甚至是喜气洋洋。他这样描述:“轻车骏马,箫鼓画船,转折再三,不辞往复”。人们带着纸钱,走至墓所,祭毕,则席地饮胙。一路上“随有货郎”,路旁摆设古董古玩并小儿器具。赌徒们则坐在空地上,“左右铺阳衫半臂,纱裙汗帨,铜炉锡注,瓷瓯漆奁,及肩彘鲜鱼、秋梨福橘之属,呼朋引类,以钱掷地,谓之跌成”。这天,“四方流离及徽商西贾、曲中名妓,一切好事之徒,无不咸集。”这样的盛景,相信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也不过如此啊。
慎思追远派
代表人物:丰子恺
必备道具:纸钱、祝文
丰子恺的记忆中,清明祭奠时要念祝文,然后还要将祝文烧掉。乡间平常一般都是对着坟碑说一声:“某某啊,谁谁谁来看你了。”桌上各摆一份餐具,虔诚作揖恭请,羹饭罗列,培新土,烧纸钱,祭山神,奠坟邻,最后要“点地一杯”,祖母每次进行到此时,一定是热泪盈眶,是最动人心弦的时刻。
扫墓时,浙中义乌、兰溪多是一群亲属共同步行前往,孩子还骑在大人肩上(俗称骑马郎),一路上嬉戏玩耍。但到了墓地则应严肃如仪,抛却一切杂念,专心祭祀,如有吵闹就会遭到呵斥。这尤其会在儿童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民族的传统就这样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丰子恺的文章中讲述:正清明那天,上“大家坟”。这就是去上同族公共的祖坟。坟共有五六处,须用两只船,整整上一天。同族共有五家,轮流作主。白天上坟,晚上吃上坟酒。这笔费用由祭田开销。祖宗们心计长,恐怕子孙不肖,上不起坟,叫他们变成饿鬼。因此特置几亩祭田,租给农民。轮到谁家主持上坟,由谁家收租。每到一个坟上,除对祖宗的一桌祭品以外,必定还有一只小匾,内设小鱼、小肉、鸡蛋,酒和香烛,是请地主吃的,叫做拜坟墓土地。孩子们中,谁先向坟墓土地叩头,谁先抢得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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