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踏青时代

　　■寻找中国味⑧

　　清明节将至，正是游春踏青的好时节。关于清明节踏青之说，可以一直追溯到孔子那里，此俗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从《论语》中的儒家理想到杜牧、陆游的诗词、《清明上河图》中的市民生活画……古代诗词典籍中处处皆有踏青这种休闲活动的展示。

　　踏青，堪称典型的中国味道文化娱乐活动之一，从清明节的古代兼被礼乐的精神仪式到曾子沐风咏和的儒家理想生活方式到兰亭聚会中曲水流觞的士大夫社交……踏青，不止是充满民俗文化内涵的娱乐活动，更是中国诗性精神的传承延续……

　　从祭祀到儒家的至美生活理想

　　清明节踏青，最早的源头应是古之游春习俗。《论语·先进》中记载了孔子与其弟子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谈论志向的一段对话。当孔子问到曾皙的志向时，曾皙回答：“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几乎情不自禁地喟叹说：“吾于点也。”

　　孔子的话，说明远在春秋时期，上古之民早就有季春三月野浴、踏青的愿望和习俗。这种踏春的生活娱乐是作为儒家作为人生理想境界的“美乐”精神内在相联的。先秦儒家追求的人生最高境界，是人们在“乐以行仁”的自觉努力中实现的一种特定存在状态，既包含道德又超越道德、既包含审美又超越审美，是最美好的生活方式的选择。

　　在《诗经》中，就有青年男女春日出游水滨的例证。譬如《郑风·溱洧》：“溱与洧，方涣涣兮。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便是讲述郑国男女出游相爱的故事。

　　后来的清明踏青，应该说是发源于上古而又继承古上巳节祓禊遗风的结果。上巳节，作为传统节日，晚于作为节气的清明，它的前身是寒食节。春秋时期，相传晋国的臣子介子推跟随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曾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重耳充饥。重耳回国后，介子推却逃到绵山里。晋文公放火烧山，逼介子推出来受赏，被活活烧死。晋文公下令每年这一天全国禁火，只能吃冷食，纪念介子推。

　　古代中国，尤其儒家文化是礼乐并重的。孔子讲究“哀而不伤”，一心恢复周礼，同时向往乐的境界。上巳节出游，礼主敬，乐主和，亦与孔门风仪一脉相承。在中国文化演进的悠悠岁月中，上巳节融进了清明节。上巳节充满忠君、道义、伦理的故事，和传统中国尊崇儒家，标榜以孝治天下，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为己任的思想契合。唐玄宗明确下过敕令，寒食节定扫墓为常礼，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的清明，便也兼具了礼和乐两方面的功能。扫墓祭祖是礼，主敬主哀;踏青郊游是乐，主和主乐。

　　文人士大夫们的清明社交

　　扫墓与踏青，是清明文化最具代表性的表象特征，这两者分别体现了清明文化的精神宗教与世俗生活双重特性。扫墓代表着中国儒家慎终追远的祭祀文化传统，带有宗教色彩，慎终追远;踏青则代表着一般民间敦亲睦族的民俗文化传统，这是一种生活习俗或生活方式，因而是活泼愉快的。

　　清明节的双重特性在古今的文学作品中都有生动的体现，晋朝以后上巳节逐渐演变成文人墨客踏青游春，饮酒赋诗的游戏。据《晋书》记载，每年农历三月初一到初三日，人们都要结伴到郊外去游赏春景。杜牧的诗歌中更有一边感受着清明雨一边前往杏花村的描述。

　　文人通过这个节日观赏春景、唱和诗词，市民则娱乐交友甚至恋爱相亲。扫墓者往往“哭罢，不归也，趋芳树，择圃，列坐尽醉”，由单纯的祭祀活动演化而为同时游春访胜的踏青。宋时诗人吴惟信诗云：“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对当时春游自昼及暮，笙歌如痴的盛况可谓描摹得淋漓尽致。

　　古人春季踏青郊游、团聚野餐的最顶峰莫过于东晋曲水流觞成就《兰亭集序》的故事。东晋永和九年(公元353年)三月初三，王羲之邀请了谢安、谢万、孙绰等名士及亲友41人，来到会稽(今绍兴)之兰亭。他们在兰溪岸边，尽情地享受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自然风光，目睹秀水青山，耳闻微澜轻风，心情莫不怡然快适。

　　他们围坐在曲水之畔，将盛有酒的觞(酒杯)置于水中，任其顺水漂流，酒杯漂到谁的面前，谁便要饮酒赋诗。做不出者罚酒三杯。聚会已近日暮，雅士们仍然意兴不减，把当日所作的37首诗歌，汇编成集，诗集名曰《兰亭集》。王羲之撰序并书，写下了名噪天下的《兰亭序》。

　　除此，杜甫“江边踏青罢，回首见族旗”的鲜活诗句;刘长卿更是用轻快之笔勾勒出江南文人雅士郊游饮宴的浪漫节日场面：“江南风景复如何，闻道新亭更欲过。”古代节日乃“文人的盛节”，有极强的文化交流的社会功能。

　　市民文化与女性“解禁”

　　临流雅集和诗酒相酬的相对固定形式与晋时代特有的美学风尚有关。“禊事活动”因文人的参与，魏晋风流的熏染，而具有“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质和“游于物外”、寄情山林的超脱。而这一切对于混乱、苦痛却又富于智慧的时代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物化形式了。

　　唐宋以后，踏青却又慢慢变成了市民娱乐的重要形式，同时也成为少有的女性可以光明正大、盛装出行的节日之一。

　　在封建礼教束缚下的古代女子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在春天才能获得短暂的自由外出游玩。骑马、荡秋千、放风筝，这些现代人玩腻了的事情却是古代女子最热爱的春日游玩项目……唐代时，女子春游踏青更是蔚然成风。“昭君坊中多女伴，永安宫外踏青来”(刘禹锡《竹枝词》);杜甫《丽人行》云：“三月三日天气新 ， 长安水边多丽人”，以及林宽《曲江诗》：“倾国妖姬云鬓重， 薄徒公子雪衫轻”，描绘的是唐代上巳节曲江池畔游女如织的盛况。另据《新唐书·中宗本纪》记载：“景龙三年二月己丑，中宗及皇后幸玄武门，观宫女拔河。”反映了唐代还有女子拔河等。

　　据宋朝史籍记载：“清明前后十天，城中士女艳妆饰，金翠琛缡，接踵联肩，翩翩游赏，画船箫鼓，终日不绝。”著名画家张择端的风俗画《清明上河图》，就极其生动地描绘了宋代清明时节京都人民踏青远足的热闹情景。画面人物多达五百五千，牲畜五十多头，船二十多艘，车轿二十多乘，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行各业集于游市，充分反映了清明日踏青娱乐的情景，和市民文化的昌盛。

　　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说：“都人不论贫富，倾城而出，笙歌鼎沸，鼓吹喧天。”朱熹的“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苏轼的“江上冰消岸草青，三三五五踏青行。”描写了春天风景和人们成群结队踏青春游盛景。其中，清明必备的器具，《东京梦华录》中描述：各携枣锢、炊饼、黄胖、掉刀，名花异果，山亭戏具，鸭卵鸡刍。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著名的女词人李清照更是在诗词中描写过很多少女自秋千架上青衫薄汗、俏皮可爱的情景，这一天女子可以尽情打扮、饮酒、在郊野中荡秋千、放风筝、拔河、斗鸡、戴柳、斗草、打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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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踏青习俗

　　1、荡秋千

　　秋千，传说为春秋时代北方的山戎民族所创。后来，齐桓公北征山戎族，把“千秋”带入中原。至汉武帝时，宫中以“千秋”为祝寿之词。以后逐渐演化成用两根绳加踏板的秋千。到了唐宋时代，秋千成为专供妇女玩耍的游戏，以练习轻捷、矫健。打秋千时，人在空中荡来荡去，翩翩若飞，很有趣味。《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宫中至寒食节，竞竖秋千，令宫嫔辈笑以为宴乐，帝呼之为半仙之戏。”在唐宋文人的作品中，有许多关于秋千的描述。唐诗人韦庄曾有《长安清明》诗云：“紫陌乱嘶红叱拔，绿杨高映画秋千。”

　　2、放风筝

　　唐代诗人高骈写有《风筝》一诗：“夜静弦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入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起初只限于皇宫贵族中的公子佳人玩赏，到了宋代以后，才成为民间群众喜爱的一种活动了。《北京竹枝词》也对风筝有生动的描绘：“风鸢放出万人看，千丈麻绳系竹竿。天下太平新样巧，一行习上碧云端。”早在清朝时，风筝已在扎、糊、绘、放四艺上发展到相当精致的程度。

　　3、斗鸡

　　古代清明盛行斗鸡游戏，斗鸡由清明开始，斗到夏至为止。中国最早的斗鸡记录，见于《左传》。到了唐代，斗鸡成风，不仅是民间斗鸡，连皇上也参加斗鸡。如唐玄宗最喜斗鸡。

　　4、蹴鞠

　　鞠是一种皮球，球皮用皮革做成，球内用毛塞紧。蹴鞠，就是用足去踢球。这是古代清明节时人们喜爱的一种游戏。相传是黄帝发明的，最初目的是用来训练武士。

　　5、射柳

　　射柳是一种练习射箭技巧的游戏。据明朝人的记载，就是将鸽子放在葫芦里，然后将葫芦高挂于柳树上，弯弓射中葫芦，鸽子飞出，以飞鸽飞的高度来判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