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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怎样的语文课?

2011-01-17 10:14 《齐鲁周刊》/ 熊苇杭 /

  无论是大陆还是台湾,当下的语文教育都面临一种尴尬的境地,但两种尴尬各有不同。观照台湾国文教育的历史和现状,便可发现其长处有之,短处亦有之。然而不得不说,在对传统的继承上,台湾的国文教育有着独特的一面。

 

百年延续的“四书五经”


  台湾的高中国文教科书包含三种:《高中国文》、《中国文化基本教材》和《国学概要》。前两种是要求所有的高中学生在高中三年中必修的,《国学概要》则是供高二文科选修之用,每周两节,内容是关于国学的一些基本知识。如文字学、经学、史学、子学、文学的概要性介绍,分上下两册。


  《中国文化基本教材》这套教科书的内容实际上就是“四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的选读,与《高中国文》一样,三个学年共六册。也许有人担心,要求现在这些伴随着网络世界和《哈里·波特》成长起来的新新一代,摇头晃脑地去诵几千年前的子曰诗云,会不会觉得枯燥乏味?对他们的人格和文化素养的养成究竟有什么好处?


  为了便于学生接受起见,这套教材的编者将“四书”的内容重新进行编排分类。如《论语》一书分为“德行类”、“言语类”、“政事类”、“文学类”四大类。而在每一大类下面,编者又分出若干小标题。如“德行类”下面分“论道德”、“论仁爱”、“论修养”等。“论修养”下面又分出“论好恶”、“论刚毅”等。


  这里举“论刚毅”为例。编者选了《论语》中的三句话,如“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等。每句话后面都有“章旨”、“注释”、“析论”三个栏目,分别对原文加以说明、解释和阐发。


  而最别出心裁、也最令笔者感兴趣的是每“论”结束之后的“问题与讨论”栏目。如“论刚毅”的“问题与讨论”是这样拟的:


  1.既然说“匹夫不可夺志”,但是,如果一个人在志向执行上有困难,是否仍然要不顾一切地坚持下去呢?


  2.试举出历史上三位够当得起“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人物。 


    显然,编者在启发学生汲取传统文化中的价值观和精神营养的同时,又因势利导地将它与现代社会生活结合起来,引导学生去进一步思索社会人生所可能面对的各种复杂的境遇,懂得如何去看待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把握坚持与变通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一味地生吞活剥。


  这样的问题,在引导学生思考如何立身处世、提高自我修养方面很有价值。最可贵的是,编者启发学生如何以现代的眼光去汲取古典中的精髓,重新审视和理解其价值,而不是将它看成一个僵死的、一成不变的东西。


  
从“国文”到“语文”的文化差异


  虽然历史造成了两岸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长达半个世纪的阻隔,但台湾一直沿袭了“国文”的称谓。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即台湾地区的中学国文教材不收外国翻译作品。而大陆的语文教材,以目前使用量最大的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中学语文教材为例,平均每册约有3-4篇。


  那么,从“国文”到“语文”,一字之差意味着什么?


  “国文”本身暗含着对自己母语的一种自觉的体认。“国文”,堂堂一国之文,中华民族的五千年文明之根,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精神之根,文化之根。它唤起的是我们潜意识深处对自己国家民族文化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使我们从拿起母语课本的第一堂课——即开启童蒙的第一天起,就意识到,“我”是中国人。它给我们一个文化上的身份证。这个身份证烙在我们情感和意识的深处,无论走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不会丢失。


  但“语文”好像只是一个模糊的所指。它可以指原生态的母语作品,也可以指用母语翻译过来的任何一种语言的作品。总之,与“国文”相比,它缺乏对母语的一种自觉体认,无法诉诸于我们的情感和心灵。因此,两者无论是在符号学,还是语义学上的内涵都不一样。


  《我们台湾这些年》作者廖信忠回忆起自己的国文课:“1989年的上半年,是我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小学国语课本里,除了课文外,下面还有每课生字,课文旁边会有注音符号。注音符号是台湾使用的一种拼音符号,其实就跟汉语拼音的规则一样,只不过是一个用符号,并在旁边标注几声,另一个是用拉丁字母代表。我还记得,小学一年级第一课的内容是,‘爸爸早起看书报,妈妈早起勤打扫’。后来这篇课文还被妇女团体痛批:凭什么男人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看报纸,女人却只能劳动?”


  国语课本里的插图,爸爸妈妈穿的永远都是西装旗袍。除了国语课本外,还有另一本国语习作的簿子,就是回家作业了,里面有各种生字的练习,还有“造句”、“文字替换”等练习。“不过像国语这种图片多的课本,里面一定都充满了涂鸦。男生的课本里,永远都画满了大胡子,要不就是独眼龙,背上被插了好几把刀。女生的课本里,人物一定都是充满了星星般的水汪汪大眼睛。”廖信忠说。

 

意识形态纷争之下,如何抢救国文教育?


  “解严”之后,台湾社会进入了民主化的阶段,社会的转型催生了各种文化思潮,在社会上形成了多元的价值观。但是,政治上的意识形态纷争却使国文教育陷入漩涡中,引起了各方社会力量的争论。


  民进党当局于2004年所提出的“高级中学国文课程暂行纲要”,一经推出,立即引起了社会的激烈争论。


  由著名作家余光中担任总发起人,包括戴琏璋、张晓风、李家同、龚鹏程、曾昭旭等数十名台湾著名学者创立了“抢救国文教育联盟”,并发表了《抢救国文教育联盟行动宣言》,发起联署行动,要求暂停实施“暂行纲要”,增加课时,维持较高的文言选文比例,保留“中国文化基本教材”等。但由于台湾社会的支持与反对声音皆有之,国文教育陷入意识形态的纷争,在政治纠葛的漩涡中跌宕。


  有观点认为,在书写体基本用简体,而印刷体用繁体的台湾,连党主席都常常写错字。因为他们在生活中看不到复杂汉字的书写体,而书写体和印刷体都用简体的大陆,小学生都不容易写错字,因为他们在看图书或广告的汉字就是书写体。


  国民党重新执政以及国文新课纲的公布使这一纷争暂时告一段落。但是,文化教育中的多元价值本身却成为社会认同的主流。该《纲要》表示,高中国文课程的目标就包括“理解文明社会的基本价值,经由文化经典与当代生存环境的对话,开发文化反思的能力与尊重多元的精神”。文化教育领域的多元价值将长存于台湾社会中。
 

■延伸阅读


  
各国语文教育面面观

 

日本:侧重生活教育
  早在明治时期日本学校教育确立的初期便产生、发展,并在战后再次复兴的“生活作文”的思想和方法是扎根于日本教育的土壤中的、“原产”的教育理论。这一教育理论和方法超越了教育理论中对“舶来品”的全盘接受和模仿的肤浅,以大量教师的教学实践为基础,形成了既是现实的,又是具有教育思想深度的作文教学法。
  所谓“生活作文”就是“通过以生活世界为对象的写作,在培养语言能力的同时,通过以作品的内容为中心的讨论,使学生形成主体性的人格。”

 

美国:把语文课上成阅读课
  美国中学实行宽松的选课制,语文课也更像是“阅读分享课”。虽然美国大学入学对写作要求非常高,但很多中学都不设有专门的写作课程,而是通过阅读各种体例的作品、写书评等锻炼出来。无论教育部还是学校,都不会印发统一教材。尽管中学语文课深浅是可选的,但无论哪种课程,大量的阅读都逃不掉。

 

法国:
“通识教育式”的语文课
  法国中学的文学课程没有统一的国家教材,学校根据教育部定立的大纲自主选择课本。受多年的精英主义教育观念影响,法国的语文教育曾长期被等同于文学教育,16至20世纪的经典纯文学作品,尤其是法国和法语区的经典小说、诗歌和戏剧,都是法国中学教师热衷选择的教材。


  
德国:
将语文课上成公民教育
    20世纪90年代,德国曾对基础教育课程进行改革,目的是为了让教育“更适应社会发展”。在包括语文在内的科目,教材选取还专门加入了更多展现社会“阴暗面”(如种族歧视、违法犯法)的内容,以引导学生主动思考和解释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