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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三张面孔

2011-01-17 10:12 《齐鲁周刊》/ 吴越 /

  鲁迅作品已经在中学课本中躺了将近一个世纪,数量最多时达到31篇。有人说,鲁迅之于中国好似莎士比亚之于英国,任何时候,当时代陷入困境都可以从他那里找到答案。而关于鲁迅,我们到底了解多少?

 


 

 

课本里的鲁迅:政治的变奏曲


  早在20世纪20年代初鲁迅刚刚蜚声文坛时,国内各个书局、各省教育厅和一些著名学校就开始在他们自行编写的《国文》或《国语》课本中选用鲁迅的作品。


  “最开始选用鲁迅,不是官方的,而是民间自发的。”北大著名学者钱理群说。


  在目前能看到的语文课本中,最早收入鲁迅作品的是《初中国文选读》,入选的6篇是《故乡》、《风波》、《鸭的喜剧》、《兔和猫》、《社戏》和《论雷峰塔的倒掉》。


  1924年叶圣陶主编的新学制初级中学《国语》教科书,1930年代傅东华主编的《复兴初级中学国文教科书》,夏丏尊、叶绍钧合编的《国文八百课》,1940年代叶绍钧、朱自清合编的《精读指导举隅》和《略读指导举隅》等,都选入了相当数量的鲁迅作品。


  对此,鲁迅曾明确表态他不愿意。1924年1月12日《晨报副刊》上曾刊载孙伏园的文章《关于鲁迅先生》:“他说他一听见《呐喊》在那里给中小学生读以后,见了《呐喊》便讨厌,非但没有再版的必要,简直有让他绝版的必要,也有不再做这一类小说的必要。”


  建国后的头17年,语文课堂成了宣传社会主义政治思想的重要阵地。由于毛泽东对于鲁迅的极高评价,鲁迅作品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负载新体制意识形态的投枪和匕首。与过去相比,这一时期他的作品共31篇被选入,数量比解放前的24篇有大幅增加,其中包括《“友邦惊诧”论》、《〈呐喊〉自序》等11篇杂文,战斗性极强。


  也正是这一时期新选入的《狂人日记》、《药》、《阿Q正传》、《灯下漫笔》等篇目,奠定了解放后的半个多世纪中鲁迅作品选目的基础。即便是今天这个思想不断解放、文化渐趋多元的时代,中学语文课本中鲁迅作品的大多数仍然不出这个范畴。


  “文革”中语文课成了政治课。“文革”中后期,在其他作家和作品均遭禁的时候,鲁迅作品成了中学语文课堂上惟一的文学教材。


  “文革”结束后,中学语文教学缓慢恢复,一些更温和的作品被选入中学课本。如今广为人知的《范爱农》、《阿长与〈山海经〉》、《拿来主义》等篇目就是在那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中学生面前。与政治紧密相连的杂文则逐步减少。


  值得一提的是,2001年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七年级上册入选的《风筝》一文,曾在民国时期的中学语文课本中出现过。有趣的是,这篇描写兄弟之情的文章,也是台湾新版国文教材中鲁迅作品的惟一入选者。


  
被利用的鲁迅:不过是后人的一种挣扎


  李慎之说“鲁迅的被利用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鲁迅那首打油诗《自嘲》,其中一联——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其实,在家里俯下身子给孩子当马骑,鲁迅这里的“孺子牛”不过就是这意思。此联之后紧跟着的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已经躲进小楼,冬夏春秋都不管了,又谈何为大众服务?


  但是,毛泽东却用文艺为政治服务的方法对鲁迅进行了“毛式”的借用和解读:“一切共产党员,一切革命家,一切革命的文艺工作者,都应该学鲁迅的榜样,做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学者刘东在谈到毛泽东《论鲁迅》时说:“如果毛泽东在讲演中对于鲁迅这株‘独立支持的大树’的判定是正确的,那么针对此一判断本身,当年恐怕就惟有一个人敢跟他进行商榷;可惜此人早在一年前便已过世了。”


  鲁迅曾说:“豫言者,即先觉,每为故国所不容,也每受同时人的迫害,大人物也时常这样。他要得人们的恭维赞叹时,必须死掉,或者沉默,或者不在面前。总而言之,第一要难于质证……如果活着,只得迫害他。待到伟大的人物成为化石,人们都称他伟人时,他已经变成傀儡了。”就在鲁迅去世一周年之际,毛泽东便这样说:“鲁迅在中国的价值,据我看要算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孔夫子是封建社会的圣人,鲁迅则是现代中国的圣人。”


  1958年,周作人致信曹聚仁,说到鲁迅墓地的塑像,书信中一段话无形中可视为鲁迅发出的哀音:“死后随人摆布,说是纪念其实有些实是戏弄,我从照片看见上海的坟头所设塑像,那实在可以算作最大的侮弄,高坐在椅上的人岂非即是头戴纸冠之形象乎?假使陈西滢辈画这样的一张相,作为讽刺,也很适当了。”


  虽然鲁迅和胡适都已不在了,但是,一些年来人们越来越多地说鲁迅,谈胡适,谈说过程中,扬鲁抑胡也好,扬胡抑鲁也好,其实不过是当代人的一种挣扎。

 

恋爱中的鲁迅:远离政治的幸福小白象


  小白象:我所住的这么一座大洋楼上,到夜,就只住着三个人,一张颐教授,一伏园,一即我。张因不便,住到他朋友那里去了,伏园又已走,所以现在就只有我一人。但我却可以静坐着默念HM,所以精神上并不感到寂寞。


  小刺猬:傻子独立电灯下默着干吗﹖该打,不好好读书,做事


  小白象和小刺猬即鲁迅和许广平,在信里他们经常这样称呼对方或者自称,此时两人分隔两地,一在北京一在厦门,以《两地书》互诉衷肠。HM是许广平的另一代称。


  在厦门大学,听鲁迅课的学生很多,常常有热爱文学的女生像当年的许广平一样,坐在第一排,热情地发言。可是,这一次鲁迅先生不再执著地盯着她们看了。


  鲁迅的信一写到女人或者女生便会犯“恋爱综合征”:发誓、排他、孩子气。他的原信是这样的:“听讲的学生倒多起来了,大概有许多是别科的。女生共五人。我决定目不斜视,而且将来永远如此,直到离开厦门,和HM相见。”


  许广平回信说,如此幼稚的信,幸好没有别人看到。两个人均料想不到,事情过了80多年,被我们看到,我们看得哈哈大笑。
  寂寞总让人没有主意,在一封信里。鲁迅赞美许广平成熟了,而他在那样一个荒芜的岛屿上,盛开的全是寂寞。于是,除了到邮局等许广平的信,便是在宿舍里发明吃的东西。但他实在不大行,便也将失败的体验告知对方。


  能分享寂寞的人,一定是亲密的。果然,两个人从北京开始种下的芽苗,在厦门时已经生长得茁壮了。忙碌中,许广平给鲁迅织了一件毛背心,鲁迅穿在身上写信,说暖暖的,冬天的棉衣可省了。


  那件1926年秋天的背心,被一个男人穿着显摆,何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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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家庭新成员


  
梁实秋
  2009年,被鲁迅批判为“乏走狗”的梁实秋带着他的《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首次走进人教版高一语文课本。同时,鲁迅的作品有所减少,《药》、《为了忘却的纪念》等作品不见了,保留了《拿来主义》、《祝福》和《记念刘和珍君》3个篇目。

 

金庸
  2007年7月的北京课改,语文泛读备选篇目中就节选了金庸的《雪山飞狐》。2005年,人教社高中语文读本首次选入王度庐的《卧虎藏龙》和金庸的《天龙八部》节选“燕云十八骑,奔腾如虎风烟举”:但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马上乘客一色都是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


  
马丁·路德·金
  影响了全世界的演讲稿《我有一个梦想》入选中学语文课本:100年前,一位伟大的美国人签署了解放黑奴宣言,今天我们就是在他的雕像前集会。这一庄严宣言犹如灯塔的光芒,给千百万在那摧残生命的不义之火中受煎熬的黑奴带来了希望。它之到来犹如欢乐的黎明,结束了束缚黑人的漫漫长夜。

 

海子
  海子的诗歌可以进入中学语文教学,不是中学语文教学的胜利,而是中学语文教学的妥协。海子进入教材开始于新教材的推行,起先是在读本教材,然后才进入必修教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一首似乎在写正面题材,其实是写负面题材的诗歌被选入教材,受到很大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