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女人的性表态
“如果你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就夹一根烟吧”。19世纪末电影里的女人抽烟在主流大众想象中,是一种夸张的性表态,当时的导演把烟当成了性爱的暗示。
而麦当娜轰轰烈烈的“香烟女权运动”,把女人抽烟视为一种不得不争取的性权利。别指望她性感宝贝儿一样努着鲜红饱满的嘴唇,表情怡然地吐出袅袅的烟圈,她只会放肆粗鲁的把烟雾喷到自大自私的男人脸上,然后大笑着告诉你:“你们没理由不对我敬奉和臣服。”
沾染着口红印渍的烟蒂是麦当娜性别权利的试纸,她把烟灰弹到了全世界男人的脸上。
麦当娜,她把烟灰弹到了全世界男人的脸上
“女人从男人手中夺过了香烟,而男人则只能饮酒浇愁”
1985年6月,美丽的天后女星麦当娜出版了一本个人写真集。展现在画面上的是一具遭吸毒、酗酒肆虐的瘦骨嶙峋的躯体,那仿佛是一棵营养不良和轻度畸形的春树,在树枝丫上燃烧着一支香烟。
这就是麦当娜借用国际天后巨星的名声,发起的香烟女权运动。“宝贝儿,别吃糖了,抽烟吧。”,胆大无边的疯狂麦当娜扭着蛇一样的腰身,蛊惑着女人进行另一场口腔运动。
她衣衫单薄,站在冷风里点烟,呵气如兰,香烟的口味猛烈又粗糙,抽烟的姿态嚣张而浮夸。别指望她性感宝贝儿一样努着鲜红饱满的嘴唇,表情怡然地吐出袅袅的烟圈,她只会放肆粗鲁的把烟雾喷到自大自私的男人脸上,然后大笑着告诉你“你们没理由不对我敬奉和臣服。”
麦当娜宣称“男人有啤酒,女人有香烟,这不是趣味上的平分秋色,而是性权利上的平等。”沾染着口红印渍的烟蒂是麦当娜性别权利的试纸。
这个端过盘子当过扭屁股舞蹈演员的小城女孩,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靠到快餐店的垃圾桶里捡汉堡充饥,她“见到一根电线杆我都想当树爬”。人人知道她贪恋清浅的浮华,可当她拎着一双高跟鞋征服了全世界之后,没人知道她要还给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以最无情的嘲弄。
在麦当娜的激情舞动下,香烟显得如此细小,十分钟后化为烟烬的却是两性关系中的霸权,“她在用香烟扇男人耳光,她把烟灰弹到了全世界男人的脸上”,有人如是说道。
愤怒的点烟姿势炸开了山姆叔叔的道德大门,也点燃了许许多多家庭妇女的叛逆意识;香烟开始和女人的嘴唇结盟,轻佻的“尼古丁小姐”在麦当娜的煽动下成为了女人们性挑衅的武器。
尽管这叛逆近乎夸大——“她不止是歌星,而是提高家庭地位的精神领袖”、“麦当娜想建立一个女人说了算的世界”。
传统的布尔乔亚生活被攻击得粉碎,在麦当娜的凌厉而又强势的性表态面前人人都得缴械。女人从男人手中夺过了香烟,而男人则只能饮酒浇愁,在嘈杂的酒吧里度过苦闷的黑夜,从啤酒的泡沫中寻找宽慰。
“失败的男人通常倒卧在沙滩上,抱着空无的啤酒瓶昏然睡去,他们是长期失业者、啤酒爱好者和被女人抛弃的烟蒂,他们的身上残留着新西兰红嘴鸥遗留的鸟屎;有时候,他们目光也会越过温暖柔软的沙地,失神地注视着那些在写字楼下叼着烟自信满怀的女人,她们大都是那些醉汉的前妻,同时也是这个崭新时代的真正主人。”
男人的“啤酒独白”听起来有些悲凉,却也大快女人之心。“就是要抽烟,哪怕只是一种口腔运动,口中停留片刻之后我便将它吐出去,而不进入气管和肺叶”,“争取女人的吸烟权就是争取女人的性别权利”,麦当娜与女权主义者们这样上纲上线的表示。
两性的G点诱惑
早年的好莱坞把烟当成了性爱的暗示,一个女主角要是向男人讨烟,意思就是“官人我要”。
木子美谈起自己与香烟的关系,这么形容“我除了不能没饭吃,就是不能没烟抽”,同时接受采访的作家张念的比喻更加微妙:烟是我的三姨太。
关于抽烟的名女人“榜样无穷”:三毛、杜拉斯、伍尔芙、可可·香奈尔……漂亮轻佻的“尼古丁小姐”在她们手里仿佛再也不是一束危险的“恶之花”,她们狠狠的吞吐,姿势悠游潇洒、表情出神入化,蓝色的烟圈上下盘升笼罩出神秘光环,吁气、呼气间仿佛灵感便能瞬间乍现。
高中时代的木子美学习抽烟时因为想显得老练、沧桑。“总渴望着早早的进入成年人的世界,我觉得抽烟就是通行证”。
买来生平第一包烟的木子美,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拿烟的姿势。拇指跷起的程度,食指与中指的弯曲度,无名指、尾指与中指的间隔,都细细揣摩。她想像风尘女子那样风情万种,所以还对着镜子琢磨,烟在嘴上的倾斜度应该是多少,一口停留的时间应该是多长。甚至把电视里看来的吐烟圈也好好地练习一遍,把嘴唇嘟成个小圆圈,屏住气,轻轻地吐出烟,终于一个完整的圈圈飘了出来……
木子美为表演“风情万种”而研究抽烟的姿态虽说矫作,却也契合了最初主流大众想象中的“女人抽烟”——那无疑是夸张的性表态。
且不说女人的唇部吞吐动作,光是呼吸时的胸腹收放,就能叫男人看得血脉喷张,烟雾缭绕中的女人的烈焰红唇,帮助男人完成了一次沾沾自喜的想象。
上世界30年代的大明星贝蒂·戴维斯以不断饰演“引起震惊的经典之作”闻名,是银幕上最有个性的女主角之一,电影中她永远目光傲然手执香烟,配之以她性感的外表烟不离口被当成了她性欲强盛的象征;而嗜好男装的德籍女演员玛莲·德烈奇的一幅冷面孔则总是在指间的一根长烟烧出的云雾中睥睨众生,活生生演绎着什么叫做烟视媚行。
“一个女主角要是向男人讨烟抽,意思就是‘官人我要’,要是一个男角为女主角点烟的方法是把一根烟放在自己的唇间,点燃之后再将它递给她,这就等于激烈的湿吻和爱抚了”。
最早,女明星们的烟还只是基于男性审美考量的一种道具或者导演的性隐喻,暗角中烟头明灭的玛莲·德烈奇始终没能做到像她后来的崇拜者麦当娜一样发动一场前卫战争。
事实上最初她们都不会抽烟,“把烟吸进去,总以为应该憋住,咽下去,但又总是咽不下去,烟从鼻孔里一股股地冒出来,仿佛我的身体失了火,鼻孔里还留下许多焦油。”
吸烟并不是太拽,现在的时尚是像曾志伟那样吃盒饭
女人抽烟不再被视为放荡、堕落,抽不抽烟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王家卫的电影里总是不乏这样的场景:当阴雨连绵的下午,古旧公寓楼的门外都会站着一个女人,她看着雨滴在水泥路面上撞得粉碎,纤纤的手指优雅的夹着一根香烟,表情怡然地吐出袅袅的烟圈,再搭配上斑驳的墙面和迷离的视野,这就构成了城市时尚的一个片断,它代表着颓废、浪漫、奢侈和性感。
如果你热爱电影,那么一定会记得《低俗小说》海报上那个吸烟的女人,而在小资之父王家卫的电影里,无论是《堕落天使》中的李嘉欣、《旺角卡门》中的张曼玉、《重庆森林》中的林青霞等,女性吸烟都被隐喻地描写成“时尚”。
有一种说法是,白领们抽柔和七星,自由职业者抽中南海,而为了和小资划清界线,文艺青年现在都改抽软包骆驼了。且不论这科学与否,但至少给我们一个启示,那就是:香烟是一种伪时尚标准。
尹丽川在文章中说“对于那些不知悔改的人们,香烟是另一根手指。十指连心,这世上还有什么更疼的人事?现在我手里夹了一根中南海,烟霭是蓝紫色的,和当年的都宝一样。”
当年的嚎叫酒吧门口一群群画着黑眼圈的年轻女孩,手握着啤酒瓶蹲在路边呕吐,消瘦的背影中满身铆钉跟窟窿、黑色紧身裤配高帮大头军鞋的春树,也曾手夹一根都宝在叫嚣,“嘿!哥们!有火儿吗?”——去看演出最好是抽都宝,必须是两块五的软盒,这样会显得你特别摇滚。80后的摇滚女生张嘴脏话、四处文身、大闹性解放公然张贴一夜情公告,最重要的还有——烟不离口。
而当烟成为装饰自我的一张个性标签时,值得玩味的是,女权先锋麦当娜在生育两个孩子之后,立刻戒烟戒酒,每天坚持运动,热衷于她的长寿进食方式,据说这是一种生活哲学。
2004年查理兹·赛隆在《女魔头》中的吸烟形象更是完全颠覆了示威与矫作的传统,“完全已经开始像男人一样挥洒自如了”。粗糙暗淡的皮肤和一口让人恶心的黄牙,查理兹·赛隆穿着邋遢的茄克,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旅行包,仰着头瞟人,表情冷漠地站在夜幕里的街角,手里娴熟地玩弄着一支香烟,“那是一种绝望的气质,颓废者的心灵写照”。
在如今女人吸烟并不是太拽,现在的时尚是像曾志伟那样吃盒饭。
后来的木子美说“抽烟就只是抽烟本身,不再代表任何情绪了。我习惯了,吞吐自如,拿烟的姿势也毫不讲究,电脑的一角也被熏得发黄。偶尔想起多年前煞有介事地抽烟,就不禁发笑。”
女人抽烟不再被视为放荡、堕落,抽不抽烟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麦当娜与女权主义者耿耿于怀的不过是“香烟只是男人的特权”吧。
(文据梁文道《我执》、朱大可《“荡妇”麦当娜和香烟变法》、《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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