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牌“等一下”:时尚就是倒退一百年
过去七年来,Fast Fashion始终统治着整个时尚工业。Zara、H&M、Topshop的出现,每一季迫不及待地拉近了高级定制款与快餐时装之间的距离。时间越久,我们越失去细细品味针脚、纽扣的那些心情,麻木地预支信用卡和明年的时尚。
真正的大牌,贩卖的永远是生活品质和方式,手工制作、工业革命前的技艺传承。我们时代,需要快时尚但更需要慢生活。飞速圈钱的大牌是否该等一等他们的消费者?该等一等服饰文化的灵魂?
为一件大衣守节30年
从穿着老套的手织毛衣、牛津鞋,躺在麻布沙发上年轻的查尔斯王子,到一身纯真的苏格兰格子短裙配长袜短靴或者永远西装领结配丝巾挽着卡米拉的60岁查尔斯,这位闷骚的英国王储简直可以为一件大衣守节30年。
但在全球十大最佳着装男性中,查尔斯却打败了包括奥巴马在内的新鲜时尚——他的全身行头都是特别订做,精致到了毫无瑕疵。看来,有时候一个低调的“闷骚男”要比一个“潮男”的保质期长很多。正如慢时尚之于快时尚。
一件Zara时装从设计到生产、物流,最后进入销售环节,平均仅需2至3周时间,每年推出新款时装达2万余种,这在时装业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过去几年来,Fast Fashion始终统治着整个时尚工业。Zara、H&M、Topshop们从米兰和巴黎T台照搬设计点但却用比原设计便宜得多的款式诱惑着消费者。每一季迫不及待地拉近了高级定制款与快餐时装之间的距离——事实上,Marc Jacobs甚至也混迹其中,他所设计的Marc by Marc Jacobs系列便宜到花人民币200多就可以买到一只包——时间越久,我们越失去细细品味针脚、纽扣的那些心情,麻木地预支信用卡和明年的时尚。
当代人的生活被束缚在“毫微秒文化”中,人们的时间被切分到最小,一周7天几乎24小时都在不停的工作或是思考,日常生活被忙碌和焦虑充斥——这种焦虑无疑也搔到了快时尚的痒处。服装工业将身体变成廉价和速度的载体——我们在这条路上走得太快,快到我们对自己都失去说服力——你真的需要一双不合脚但看起来鲜艳的鞋子吗?
有句话叫做“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这正是快时尚的体现。由于民众高端购买力下降和青少年消费的崛起,快时尚品牌时髦的款式和低廉的价格让许多人趋之若鹜,但质量做工不佳,穿后即扔,却大大地增加了污染的隐患。
美国棉花公司做过一个“生活方式调查”,结果发现,对美国的奢侈品消费者来说,服装的质量、耐穿性及凸显时尚和风格等对购买服饰很重要,其中质量占94%,耐穿占90%,凸显时尚和风格占86%。
慢时尚,更加讲究款式和面料,它不会那么迅速地被时尚潮流给冲击掉,相反,因为精致的做工、耐看的款式,它足可以陪伴你好几季。当然,同样的,它的价格也会比那些快速消费服饰要贵许多。“慢时尚”与“快时尚”之间的差别,就像法国大餐与麦当劳之间的差别一样。
“慢时尚”拜物教:山本耀司与爱马仕的奇异恋爱
“我一般都是两套衣服穿半年。这是其中的一套。”一个老顽童走上舞台,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单排扣风衣,一条深藏青色针织羊毛裤,脚上是一双结实的深棕色户外短靴,还没等人笑出来,他又调皮地把手指放在了嘟起的嘴唇上,又很快补充说:“让我解释一下,内衣我每天都换的,而且我会穿CalvinKlein。”
许多人也许没想到,这位在过去30年被时尚界人士顶礼膜拜的“时尚哲学家”、“空间解构者”、“黑色魔术师”——山本耀司会这样出场。
时尚界在紧跟时代思潮方面表现得尤其精明,因此,或许他们信奉“慢时尚(Slow Fashion)”也在所难免。正如迷恋慢餐的人醉心于花费7小时烹制的羊肉或海鲜大餐一样,设计师们对于耗费时间的制作过程的热情也越来越高。
爱马仕(Hermès)曾经展示了一件汽油蓝鳄鱼夹克衫,零售价为5.7万欧元,一件光滑的小羊驼大衣标价1.6万欧元。爱马仕总裁帕特里克·托马斯(Patrick Thomas)解释道:“我无意矫情,但是我确实认为我们不算奢侈;那是一种已过时的迷恋。我们相信手艺。我们是一家注重品质的制造商。”
但事实上,如同查尔斯王子全身的高级定制,谁还能比贵族有更多的时间追逐“慢时尚”的手艺呢?细究起来,这种看似朴实的外观却饱蘸“慢时尚”的元素:所有的袖子都是手工精心编成的。
国际时装零售商Adili是最早的“Slow Fashion”倡导者。该商店所经营的商品都标榜为“可跨季”,所有面料都是有机、可循环及出自公平贸易。“Slow Fashion并不仅仅是对此前风潮的一种回应。”Adili总裁Adam Smith说,“它更重要的含义,在于付钱之前要先想想你所买之物的出处,以及购买那些不会在一季之后就不再时兴的东西。”
依然被很多品牌推崇的“绿色时尚”也是“慢时尚”的一种表现方式。他们选择有机的、可再生的、可持续发展的原材料,加以运用之后,使得其产生的效益更加节约能源、更加绿色。像René Geneva这样的品牌,不仅使用绿色的原材料以及经典的款式,同时还把销售所得中的一部分捐献给环保运动“太阳能计划”。
真正的大牌,贩卖的永远是生活品质和方式,手工制作、工业革命前的技艺传承。他们强调的是能够持久的服装,就是指成本很高、风格永恒的服装:这些特殊的服装重在技艺和品质,而不是浮华的第一印象。
Gieves & Hawkes的设计师乔·凯斯利·海福德(Joe Casely-Hayford)在自己的时装秀结束后表示:“新颖其实并不是我的出发点。更重要的是,我们怎样才能更新传统。”
我们时代,需要快时尚但更需要慢生活。飞速圈钱的大牌是否该等一等他们的消费者?该等一等服饰文化的灵魂?
可持续奢华:“慢时尚”的审美宗教
丹麦哲学家克尔凯括尔曾经说,人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审美阶段、伦理阶段和宗教阶段。事实上,人们对于奢侈的态度也是如此。
一个无比精致的LV皮包,当你怀着最单纯的原始审美观看待它时,你无法拒绝,因为它堪称完美;但在伦理阶段,人们被道德心理制约,会觉得这种奢侈是虚荣和物质主义的表现,于是本能需要被隐藏起来,令自己处于两难的抉择中。而在宗教阶段,人们又开始回归人本主义,开始回应自己内心的需要。
“慢时尚”就是一种宗教阶段的奢侈,既不会功利的计算成本,也毫无负罪感的自由享受人生。他们只追求一种宗教般神圣的完美,为了自己喜欢和坚持的东西,投入大量时间,并享受其中的乐趣。就像日本京都那家叫做“泽屋”的点心店,几百年来,一直只有5张桌子,只卖一种叫做“栗饼”的产品,82岁的店主人继承了祖先12代的美食技艺,为了保持品质,始终拒绝在百货公司设店,坚持在客人点餐之后才开始制作食品。
“慢时尚”之所以奢侈,来自于人们对待时间的态度:在一件事情上投入几乎无限的时间才是最大的奢侈。黄金、珠宝,即使再珍贵,你也可以找到替代品,但唯有时间是无法复制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挥金如土不是奢侈,以时间为代价换取的品质才是最珍贵的,因为每一分钟都不会重来。
就像乔治·卢卡斯几乎是在用一生的时间打造他心中的“星球大战”梦,所以他在接受美国《首映》杂志采访时说:“这是一个奢侈的梦想”。日内瓦的制表师耗费漫长的光阴,投入巨大的心血才缔造出PATEK PHILIPPE这样经典的品牌。他们用10年的时间训练一名制表师,用9个月雕琢一只简单的表型,历尽2到3年时间才能创制一只复杂表。“慢工出细活”这句话已经不能代表这种品质,它的精髓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奢华,是一个智慧的人为你奉献生命的珍贵。
“慢时尚”所提供的生活方式和奢侈观念,不再是浅薄的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而是一种诗意的、艺术的、审美的人生。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其实现代人在“义”与“利”的两难中间,可以选择另外一种“喻于情”的人生,那就是等待灵魂的优雅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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