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枪换炮”的中国品牌
2013年3月22日,彭丽媛穿着一套黑色大衣,搭配浅蓝色丝巾,出现在访莫斯科的飞机舷梯口。“例外”、“无用”、“素然”等中国品牌、本土设计成为时尚界的热门话题。
2013年,中国本土海归组成的中国设计军团成为各大时装周的红人,运动场、时尚广告、进口大片都充斥着中国品牌势不可挡的架势!中国奢侈品消费大军壮大,时尚大咖青睐中国这块沃土,明星、超模、摄影师造起的中国势力无处不在……中国本土服装业是否会趁势崛起?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设计美学?
本土品牌的“例外”之路
中国的服装业是从代工起步的。“上世纪80年代是服装生产非常辉煌的时代,只要能做出来,所有的厂门口都是提着现款来进货的。”原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会长王庆告诉记者。
这段时间给中国服装业积累了大量的工业剩余,加工优势一直保持到今天。“我们每年过去的衣着类商品出口增长都是在两位数,2008年衣着类商品出口是1198亿美元,占全球衣着类贸易额16.77%。”但中国自有的服装美学却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当中国成为全球第一服装制造大国时,毛继鸿还是北京服装学院一名学设计的学生。他后来在一次论坛上说:“上大学的时候,我越来越清楚地了解到,中国没有通过服装设计师来做服装创造的产业链。中国服装品牌是没有的,更何况中国的设计、中国创造、中国的服装文化根本谈不上。”
但大量的物质积累必然会升华出精神,中国服装业的希望之光就从缺乏灵魂的代工业上起步。1996年,设计师王汁从东华大学毕业,1997年去东莞一家企业做针织。从针织设计开始,做到主设计师。后来王汁回忆这段经历时说:“刚毕业还是先打工吧,先积累,等以后你做自主品牌的时候,这些经历都是你的奠基石,包括人脉、供应商资料等等。这些对一个品牌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同样在90年代中期,毛继鸿和马可也来到中国服装外销的重镇广东。一开始,还是这个代工行业养育了他们。“马可来自苏州,我来自北京,大家都是学设计的。在那个时代,服装设计师是没有太多市场的,我们开始的时候只在做广告,一年后才正式做服装,是在一些香港公司工作。我们可以看到,整个中国经济的发展跟服装的演变是完全相关的,服装其实是一个纽带,它跟人们是最亲密的,也是随时反映时代面貌的物件。作为服装设计师,最终要体现出这个时代的东西,但我们在那个时代可能很少人真正传递有自己设计思想的产品。所以通过4年多在各种公司的积累,1994年马可获得国际青年服装设计师大赛冠军,1995年获得首席‘十佳’后我们就想建立自己的品牌,传递我们这代人的想法。”1996年,他们创立了状态服装设计有限公司,第一个品牌就是“例外”。
王一扬于上世纪90年代初在上海学习时装设计。当时受西方的服装美学影响,蓬蓬的立领以及其他如高级定制服装般炫目的设计是设计主流。但这位来自吉林省、时年20岁的设计师想要设计的是拥有中国印记的服装。于是,他和黄志锋以50万元人民币投资起家,一起创建了“素然”(Zuczug)这个品牌,到如今已经有12年。
什么才是中国的设计美学?
中国很多时尚评论人士认为,早在Gap和H&M进入中国之前,“素然”便已开创出了一种可持续发展的经营模式,并用各类藏族印花帽衫、中国生肖图案围巾和毛衣,来表达一个时代以及与西方不同的文化。王一扬在与众不同处寻找灵感,“我观察中国的日常生活,并想着如何运用到时装设计里去”。他们在设计时避开了更独特更为人所熟悉的中国时装元素,比如立领的旗袍和中山装,而是着眼于不同阶层人士的日常服装。
从例外到素然到马克,虽然所在城市不同,路径不同,但这些人都代表了一种理想:用新的设计语言,来讲述自己的时代,讲述中国人的传统生活被打碎后还残留着的一些精神内核。
因为理想结成的服装团队,给在消费主义大潮下快速工业化的服装业,保留了一点传统手工业才拥有的温暖。国际超模刘雯时常穿着一件巴黎世家的皮夹克,一件深蓝色羊绒衫出现在时尚派对和媒体面前。这件羊绒衫,小圆领,胸前简单地印着一匹小马,很典型的法式简洁风格,但这是老牌国产羊绒品牌鄂尔多斯的产品。
在基本的设计语言上,东西方已经越来越趋同。当鄂尔多斯团队引入法国人吉勒斯(Gilles)作为时装顾问后,刘雯就一直和这个曾经属于“妈妈辈的温暖牌羊绒衫”合作。
“在很多普通人眼里,他们以前就是做一个非常温暖牌的羊绒衫,但是它的做工、裁艺都非常好,所以东西非常适合人穿。它始终会有经典的几个基本款在,现在它也有适合年轻人的,有很多很新鲜的东西注入这个品牌。”
老品牌的成长确实在缓慢地发生着。很多品牌从模仿起步,先在西方美学统辖的市场上让本土品牌获得商业认可。比如MO&CO,这是一个广州的品牌,在上市之初,店铺的大橱窗上都贴着欧美名模身着MO&CO品牌衣服的街拍。街拍是欧美服饰文化流行的一个最主要手段。MO&CO成功地利用这个手段,快速进入市场。刘雯也是橱窗上街拍名模中的一个。
在设计上,本土品牌已经越来越熟悉设计的国际语言。并且针对中国人的身材、肤色,做了更多的考虑。中国人身材比例一般头偏大,如何才更适合中国人的肤色都是他们考虑的范畴。
对走在这个队伍更前面的本土服装品牌“例外”“素然”来讲,它们要完成的不仅是外观的时髦和舒适,还要表达中国人的生活。为了表达中国处于经济转型初期这一主题,王一扬和设计师团队打造了“菜市场”系列。他们走进上海的一个菜市场,以成堆的菠菜和咸肉的陈列方式为灵感,创造出了各种拼贴图案以及众多的新创意。这一实验的结果包括鱼和厨刀的印花图案,织有吊着的鸭子、胡萝卜、白菜图案的套头衫等等。“素然”还有一季的衣服,用了广播体操的图案。
独立设计的中国困境
上海的时尚写手林剑将中国的本土时装品牌做了一个大致的分类:第一梯队是独立设计师品牌。这一批设计师是相对更出色的,他们代表中国的设计师和世界对话。但它的独特性也决定了它的弱小,经济规模并不大。
独立设计Chictopia品牌设计师刘清扬告诉记者,“开店后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做几个设计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包括商场、管理、市场运作方面,这些全部都很难。我一开始就在南锣鼓巷开了一家自己的店,最大的挫折就是不卖。”
“服装是要靠体验的,必须有现实的场所和空间。”郭玲燕说,“在中国,很难看到在一个繁华商业区的一层临街商铺,有独立设计师的衣服。但甚至在泰国,我们都能看到最大的购物中心一层全是本土新晋设计师的作品。”
对刘清扬来说,“薄荷·糯米·葱”是一个转折点。这是洪晃创办的一个专门收罗国内新晋设计师的买手店,店址在人流量比较集中的三里屯。虽然仍然是在地下一层的位置,但已经足以给刘清扬的服装事业带来转机。
薄荷·糯米·葱这样的买手店,是在新晋设计师大量涌现后产生的一种销售终端。但在中国,他们的数量非常有限。因为社会的消费观念尚未转变,专营本土品牌的买手店商业表现并不乐观。
中国服装经过多年代工,已经积累了丰富的人手和技术资源。但因为独立设计师的弱小、订单量少,他们很难利用这块现成的高水准资源,很难找到可以和自己合作的生产团队,也很难保证服装系列的完整和号码齐全。由于不能量产,他们的服装成本也高,导致价格也相对偏高。
时尚博主伪少年K先生对记者说:“完成一个系列的服装肯定要有商业运作,很多不错的设计师可能会因为资金上的问题,很难完成完整的系列。以刘清扬做例,刘清扬的马戏团等系列我都非常喜欢,但是款式不够多,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系统,一季出来的话可能只有不到十款。我有朋友去买刘清扬的裙子,但是很难找到她想要的尺码。”
因为和市场的距离,可能会造成的危险和付出的代价,王玉涛的故事可能更有代表性。他是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在国内的设计界崭露头角的设计师。去年的国内时装周上,王玉涛在柏林做了一条发布,以他自己的品牌BeautyBerry,发布结束后柏林时装周的主席为之赞叹。
但时装周上的声名,并没能帮助他获得品牌发展的力量。他在北京和上海有两个工作室,约40人的团队,在北京一家商业大厦内有一家自己的店铺,“但人流量很少”。他于是决定明年就停掉和一个上海贸易公司的合作,全心去想想自己独立设计师的路应该如何走。可是又忧心忡忡于服装业的变局,是否会危及自己工作室的生存。
因为金融危机导致的大量欧美订单减少,中国有不少服装加工企业倒掉了。这原本对产品具备更高精神附加值的独立设计师是好事,但对一个生存并不容易的工作室来说,稍微的一点变量就可能会毁掉它的生存。
(本文转载自《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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