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模特:裸露的艺术之路
近日,一个84岁老汉因生活孤独当绘画人体模特,子女嫌弃工作耻辱,要与父亲断绝关系。人体模特是裸露还是艺术?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门槛的职业,唯一要求就是裸体。他们当中有妙龄女郎,也有外来的农民工、城市下岗职工……时代变了,人体模特并不是一个可耻的职业。他们用勇气和精神的付出,延续着艺术的血脉。正如中国头号人体模特汤加丽说:“这就是艺术,每一处凸起、每一条沟坎都是一种极富表现力的语言……”
84岁的幸福裸模:“我是课堂的一部分”
老伴15年前就走了,小儿子2007年也去世了,剩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约一个月来看他一次。这样一个以艺术的名义、在陌生人面前裸露的工作,让84岁的独居老人李军(化名)找到了快乐。“我觉得打发时间更容易了,而且看着那些年轻学生说笑打闹,我也会跟着很开心。”
媒体报道后,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李大爷却表示,三儿子给他打来电话,称他家里换了锁,让老人不要再到家里来,因为觉得“丢人”。“我又没偷没抢,我不觉得丢人,每天去帮那些学生画画,我才发现自己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份工作,让李大爷找到了幸福感。35岁的贵州女人小叶也有同感:“我喜欢那种感觉,我觉得他们需要我,我是课堂的一部分。”身高1.68米的小叶留着一头微卷的波浪,皮肤不白,身体丰腴。这个初中文化的女人是杭州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娘,她同时还有一个身份:人体模特。
在大多数人眼中,人体模特是一个神秘的行业。她们往返于出租屋与大学校园的美术教室,“宽衣解带”对于她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她们的嘴里经常吐出“动感、结构”这样的美术名词。有时候就算是亲密的朋友,也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
进入教室,有一个屏障,模特就在屏障后面脱好衣服,然后换上浴袍,从屏障后面走出来。走到指定好的位置,脱下浴袍,再根据老师的要求摆好姿势。同学们就支好画架,选好自己绘画作品想要表现的位置,围绕着模特开始创作。
在课堂里,无论是站着、坐着或躺着,模特被要求不能随便乱动,也不能说话。但有上年纪的模特,时间久了也没有什么扭捏,在不违背要求的情况下,也不太遵守这些。若老师没有特别的姿势要求,她们大多都会选择平躺着,蜷起一条腿,双手自然的放在头部两边。因为这样的姿势既不呆板又舒服,而且还能睡一觉。而被要求不能睡觉时,她们就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就近的学生聊天。
“他们都是80后90后,下了课我也不大和他们交流的。有的小女生上来主动跟我说话。一次下课后,一个大四的女孩跟我说,毕业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干脆先找个男朋友结婚算了!”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小叶也非常感动,因为这样有种融入她们的感觉。
从扭捏登场到泛裸体时代
1917年上海美专成绩展览中陈列的人体习作素描骤然触发了一场人体模特风波,引来孙传芳的干预。作为最早引进这种艺术实践方式的教育家,刘海粟被斥为“艺术叛徒”、“教育界之蟊贼”……使用与禁止的斗争从此开始。
每一次的风波都显现着社会的进步和观念的更新。
20世纪初,一些留学欧、美、日的青年学子,把西洋艺术意义上的人体艺术连同其教学程式带回中国,开始在美术院校里开设画人体模特的课程。最早进行裸体艺术实践的是后来出家当和尚的李叔同。他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首创了人体写生课。却仅限于学校内部,与社会敏感人士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当时并未引起广泛的社会关注。
在那个时候,寻找模特是最大的难题。女模特难找,男模特也找不到。最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个15岁的小男孩,绰号“和尚”。初来乍到,小男孩扭扭捏捏,日子久了,才慢慢适应。学生不能只画童体,招募成年模特又成了当务之急,为此学校给出优厚的待遇。
这样的确吸引了不少人来应聘,但这些人一旦进入画室,便咋舌而奔。最后,来了一位男子,为了防止他反悔,刘海粟和他讲好条件,若临阵脱逃便要受罚。男子满口答应,但一进入画室便喃喃自语:“我情愿受罚。”
在刘海粟的一篇回忆文章中,记录有他与这个男子的一段对话:“愚等用力诘之曰:‘你为何愿罚钱?’答曰:‘人众之前,要使我赤暴其体,实难如命。’愚乃更问曰:‘为何不肯裸体?’答曰:‘大众之前,实在难以为情。’愚曰:‘身体是人人皆有,衣服是保护身体之用,并非因你之身体不可为人见而衣。好好事不干,还要罚钱,可合情理乎?’”
刘海粟的“软硬兼施”产生了效果:“其人为余言所动,寻思片刻,乃徐徐卸却其衣,渐露出紧张之肌肉,表白一种高音之曲线,惟其怕羞,肌肤乃透出玫瑰之色彩,作不息之流动,益使初习者惊奇。”
绘画裸体模特就像医学院学生解剖尸体一样必要。每一处骨骼的位置和每一处肌肉的走向,都决定着绘画的准确性,和动态的协调。在几十年前,美术学生不像现在这样遍地都是,少量的美术学生也是要进停尸房进行人体解剖,以此更加了解人体。
在艺术环境多元化的今天,已有了它应有的位置。人体模特,作为一种特殊的劳动,突破了现存伦理观念的桎梏,为艺术事业做着特殊的贡献。“对于社会,人体模特是一种需要,它本身就是一条正当的就业渠道。对个人,这可以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也可以是一种生活的追求。”陈醉说,“时代变了,我们没有必要再将此举提到‘为艺术献身’那么悲壮,更不应该对他们采取歧视的态度。大家都待之以平常心态之时,他们才算真正地受到社会的理解与尊重。”
如果没有正确的欣赏态度,再艺术的作品,看到的也只是一堆肉
中国人民大学的本科生,每场五百元报酬的全裸模特。两个天壤之别的身份,让90后的苏紫紫陷入争议的漩涡。
有人说她是自强自立,有人说她所谓的艺术离色情只有一步之遥。2010年年底,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苏紫紫自办的《Who am I》艺术展低调开幕,展出自己的人体照片。尽管校方屏蔽了一些照片,不少学生还是被这种“大胆”震惊了。
“其实,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你一定去选择赤裸的方式感受呢?只有脱了才是艺术吗?很多人那么问我。不一定脱了才是艺术,但是赤裸地去观察自己身边的世界是人的一种本能。人体本来就是一种自我反思的方式。其实女人很美的,无论怎样都很美。没有丑女和美女之说的。”
“我可能到60岁还在拍,为什么?那是一种记录生命的状态。一辈子记录,就记你整个人的,可能我怀孕了,生还了,我老了,我有皱纹了,我开始乳房有下垂了,那种感觉,那就是一个很自然的生命过程。我要去记录它,因为那是我,那是我的生命。”
裸体艺术不是扭捏作态,只有自己真正觉得是件坦然的事,才能坦然的面对他人。
南京中山文理学院的院长杨林川教授,因为人体女模也临时没来,便直接宽衣解带,充当人体模特。学生们形容杨教授:体格健美,神情自然。
“当时,我们请来的是一位男性人体模特。但是由于学校在郊区,比较偏远,他未找到,错过了上课时间。本来询问学生是否愿意当人体模特,无人同意。只好我来当人体模特了,由上课的另一位画家来指导学生画画。”当被问是否尴尬时,杨教授很坦然的讲:“我之前没给学生当过人体模特,只是让同学们画过面部轮廓,这是第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学校是成人院校,上课的都是成年人,这很正常, 也很自然。学生都是花钱来上课的,如果我不当人体模特,那不是浪费学生的学费吗?如果需要下次还会给学生当人体模特。”
真正把裸体艺术展现在公众面前的是汤加丽,她可以称为中国裸模第一人。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照片真的是在想帮助别人开拓思路、提高认识的情况下,自觉自愿地拍的照片。我出版了这些照片却得罪了这么多网友,是我当初根本没有想到的。”汤加丽坦言:“其实拍人体写真有两方面的概念,一方面为了自我欣赏,一方面纯粹为了出版,现在很多人把这两个概念混淆了。我拍片子纯粹是出于不给青春留下遗憾的考虑,是一种纯欣赏的角度。在拍摄的过程中,人家在说服我自己拍给自己看的时候,我忽然发觉这是一项很美好的事业,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当《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面世时,就被拿来跟性感做比较。“不是说要回避性感,但是这些照片确实距离性感比较远。”汤加丽回应。
与其说她的作品很黄色,还不如说持这种观点的人的眼睛已经被不健康的东西所蒙蔽了,正如这本书的摄影师所说,“穿不穿衣服不是判断淫秽与否的标准,如果没有一个正确的欣赏态度,再艺术的作品,他看到的也只是一堆肉。”
人体的美是应该用敬仰和尊重的眼光正视的,因为也正是他们,才有了毕加索一生专注女人体,才有传世名画《格尔尼卡》,才有了孩子大人都热爱的动画,才有美丽的服装的展现。